第24章

岳方祇想起白墨推开自己的手,没吭声。

老富这下真的开始担忧了:“我跟你说点儿老实话,你别不乐意听——你可别让他记恨上你。将心比心,我要是被男的这么搞了……”他狠狠哆嗦了一下:“那真是宰了对方的心都有。”

这话触动了岳方祇的心事,他低下了头。

老富打量着他的神色,语重心长道:“不是我想得多。他来历不明的,人也有个疯病的底子。不爱讲话的人虽然看着老实,但往往心事都重。他今天忍你,明天也忍你,保不齐那天嘎嘣一下不想忍了,再干出点儿什么事儿来。你又是天天和他在一个屋檐儿底下睡觉的。我本来还想呢,你好好的怎么把他送到甜儿那儿去了,现在看看,这一步算你明智。赶明儿早点儿让他从你那儿搬出去吧,免得夜长梦多。万一哪天他给你弄点儿耗子药下饭里,你哭都没处哭去。”

岳方祇被老富这一番分析说得心情沉重。半晌,他低声道:“真要是那样……总也是我对不住他在先。”

“别介呀!”老富着急道:“这不是还没到那一步呢,还来得及。你要是不好张口,我去当这个恶人……”

岳方祇摇了摇头,还没等说什么,楼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甜姐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老富!老富!”

老富赶紧站起来:“怎么了甜儿?别着急,有事儿慢慢说……我给你倒杯水……”

甜姐急道:“还哪有心思喝水啊!赶紧的,赶紧把你的车开出来,田老头儿在我店门口犯病了!”

田老头儿就是街上烧饼豆腐脑儿那家店的老板。岳方祇也赶紧站了起来:“打120了么?”

甜姐跺脚道:“打了!说没车!今儿也不知道怎么了,到处都是挂急救的……出租也打不到……”

大家急三火四地跑下去。理发店门口的人行道上,白墨跪在田老头儿身边儿,正把一件厚外衣往人身上盖。他家老太太也赶过来了,正六神无主地握着老伴儿的手哭。

老富很快把车开了出来。大家不敢随便搬动人,从理发店拿了张折叠床出来,把人小心翼翼地移到床上,然后把床当成担架抬上了老富的面包车。

面包车很快开走了。

春夜料峭的风在街上呼号刮过,仿佛把那些吵嚷的热闹都压下去了几分。

岳方祇回过头来,发现白墨失了魂般站着,目光还停留在方才老人躺过的地方。岳方祇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过那副神情——白墨没有哭,可他惨白的脸色说明了一切。

岳方祇心说坏了,别是吓着了吧。他走过去,下意识把人揽了过来:“没事儿,会好的,已经送医院去了……有大夫在呢。”

“不会。”白墨用一种轻而笃定的声音道:“奶奶就是那么走的。”

岳方祇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道:“人就是这样的,生老病死……一辈子。大家都有那一天。”

想到这里,心里头仿佛有什么念头突然清晰起来。他低头看向白墨,却发现白墨也在看着自己。

他的眼圈儿红着,看向岳方祇的目光却很亮,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岳方祇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楚地意识到白墨在想什么。

怎么都是一辈子。他想。去他妈的。

他盯着白墨的眼睛:“跟我好吧,往后我疼你。”

一滴泪顺着白墨眼角淌了下来。岳方祇听见了他轻而颤抖的声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