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走,学长带你去食堂吃饭,这几年味道变了几轮,有些口味又变回去了,你应该喜欢。”陈季礼大手一招,让梁茶有些盛情难却,于是就厚着脸皮跟着去了。

远处,商轻离看着两人有说有笑地离开,心里酸得不是味儿,他按捺下情绪,臭着张俊脸,跟在两人身后。

听到他们谈及从前,梁茶脸上时羞时笑的,表情生动鲜活,比对着他一张冰脸不知道好多少倍,商轻离心里更窝火了。

可再窝火,醋坛子踢翻了多少坛,他都不敢暴露,只能青着一张脸死死盯着,生怕那男人对梁茶生出了什么其他心思。

他随手拍了张陈季礼的照片发给沈渊:“查一下。”

刚刚才联系上院长的沈渊:“……是。”

那边捐款上学的事情,商轻离一直催着,从院长到下面,兜兜转转,这事儿就到了陈季礼手里,他正和梁茶聊着天,心里本来就为他当初肄业的事惋惜,这边手机震动,他打开一看,得知学校里得到捐款,可以让梁茶通过考核的方式,进行回校再复学。

只是捐款的人一再要求,必须保密。什么说法都行,别提到捐款。

陈季礼一怔,再抬头看向小学弟,心里感慨,这小学弟是遇到贵人了。

他微微一笑道:“梁茶,你说人生有时候就是兜兜转转,特别无常,有时候,你从哪儿跌倒,可能就又会机缘巧合,又重新从哪站起来。”

梁茶听不懂他的禅机,只当是开解他,于是笑了笑:“学长,想不到这么久没见,您还会煲鸡汤了。那行,这碗鸡汤我干了。”

陈季礼见他没当回事,于是更直白了些:“我是说,你有没有想过,再回来重新继续读下去。”

“什么?”梁茶听得有些傻眼,“不是,学长,您别开我玩笑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他有些尴尬地伸手摸了摸鼻子。

“我是说真的,说来也巧,学院今年正好多了一个名额,九月份开学,你本来就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虽然时间太久,学籍注销了,但当初也是情有可原,我看你完全可以以社会考生的身份来参加个考核,如果通过了,九月份就可以回来复学了。”

梁茶听得有些懵,他心里掩埋在冰雪之下的那颗心,因为这番带着希望的话而开始热了起来。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考上音乐学院,学音乐,做自己想做的曲子,唱他想唱的歌,成为一名音乐人,一直都是他心里挥之不去的梦。

梁茶有些不敢相信地舔了舔嘴唇,讪讪道:“……真、真的可以啊?不过我都多久没学了,什么东西都还给老师了,考核恐怕也考不过现在那些学生了吧?”梁茶下意识地想打退堂鼓,不自信起来。

背对着他们坐在他们后面的商轻离听到这话,心里生出一分心疼,偏偏梁茶还是在犹豫,“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这样的,早就过了创造的年纪了,更何况本来就没什么天赋……”

“什么叫你这样的!明明就想,为什么要说不?”商轻离生怕他就这么拒绝了,再也按捺不住,转身就暴露出来,打断了他期期艾艾不敢向前的话。

梁茶一怔,看到突然冒出来还妄想插手他的事的商轻离,顿时火气就冒了上来,怒了:“你——你怎么在这儿?!你又跟踪我!”

商轻离一噎,他目光有些躲闪,岔开话题:“不是,这碰巧的不行啊,北京城那么大,我想去哪儿不行?先不说这个,我是说你这个复学的事儿,你那么厉害,唱得那么好,不就报个名考个试的事儿吗?你怕什么啊!当初都能考上,现在还考不上了?”

“你——”梁茶被他一骨碌话气得哑口无言,又碍于自己的学长在旁边,不想被人看笑话,他最后忍无可忍,忙对旁边的学长抱歉一笑

,“学长,不好意思,这个事儿我考虑考虑。我和他说点事,先走了,下次我请您吃饭。”

他说完,当即一把拽上商轻离的手铁青着脸把人拽离食堂。

商轻离低头看他攥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久违的温度,哪怕对方生了气,心里都隐隐为此感到一丝愉悦。

可这愉悦不到半分钟,梁茶将人拽到了附近的篮球场,狠狠甩开他的手,怒目而视:“商轻离,你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我的事儿要你管吗?你还以为你是我金主呢!”

商轻离愣怔在原地,他逞强地扯出个恶劣的笑来,刚张口想说点什么,就再一次被梁茶眼中的抵触、防备和厌恶刺痛,到口的话也全部溃不成军。

梁茶看他这么一言不语地看着自己,有些失神落魄的模样,心底竟然会生出几分不忍,他压下这种情绪,冷笑:“商轻离,你他妈是死脑筋吗?谁离了谁不能活啊?我梁茶不就是个玩意儿吗?你当初多潇洒啊,现在至于在我面前这么演吗?”

他冷嗤一声:“我以为你真出息了,起码能做到体面,好聚好散,这么阴魂不散可真太掉您商二爷的面了吧?”

商轻离听着他的话,嘴里不断泛着苦,喉头滚动着,再怎么伶牙俐齿的人,现在到了梁茶面前,都成了个舌头打结的哑巴。

他只能攥紧身侧的手,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梁茶深吸一口气,不欲与他再多纠缠,转身就要离开。

“梁哥!”身后传来商轻离再也压抑不住的嗓音。

梁茶顿住,胸腔泛起酸涩,鼻腔发酸,他哽着咽下去,强迫自己冷酷一点,再冷酷一点,迈步往前走去。

“梁哥!你别走!”商轻离终于忍受不了,从他身后扑上去一把抱紧他,声音带着哭腔颤抖,“梁哥!你别走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错了!你别走……别走好不好?我没有演……我真的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他颤抖着声音,死死抱着梁茶不敢放手,害怕他就像无数次梦里那样离开,“梁哥,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别再用那个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受不了……我真的受不了!”

“你不是喜欢我的吗?你不是想和我好好在一起的吗?你唱的歌我都听懂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商轻离连自己都没察觉,他满脸都是泪水,哭腔声音颤抖,却依旧不肯放手。

梁茶被他紧紧抱着,心里软了一瞬,可听到他那句“他都听懂了”,他又忽然惊醒,什么叫懂了?

商轻离这个情场高手明明早就明白他的心,还刻意忽略和肆意玩弄,他把自己骗得还不够吗?

梁茶脸上湿凉一片,他狠狠伸手擦干,毫不犹豫地用力掰开他抱着自己的手指,冷道:“不可能。”

商轻离不肯放手,梁茶就低头狠狠咬了上去。哪知道商轻离吃痛到手指血肉模糊,还是死死抱着他。

梁茶心里只觉得悲凉,他只得反手用力甩开他:“商轻离!你别逼我恨你!”

只一句,满面是泪的商轻离一怔,手松了一瞬,梁茶迅速挣脱开他,转身大步流星地就走。

商轻离就像才回过神来,痛得不管不顾地朝着他的方向疯了一样地大喊:

“梁哥!梁哥你回来!梁哥……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你别不要我……梁哥!”

梁茶听着身后他声嘶力竭的哭声,心乱如麻,只能加快脚步逼着自己一步步离开。

他绝不能回头,绝不能心软。

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好在这是上课期间,篮球场附近没什么人。

一直跟在附近的沈渊看到他这样都惊了,目露不忍,快速上前将完全失态了的商轻离抚起来,忍不住劝道:“商总,要不就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您也许还能遇到更好的呢?”

商轻离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一口打断他,哭腔中满是愤怒与仓皇:

“——放你娘的屁!我他妈不要别人!我就要梁茶!我就要梁茶!!”

“……我他妈就要梁茶!”

“你把他找回来!你把他给我找回来!!”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沈渊的为难,整个人彻底崩溃,双目猩红地看着梁茶离去的方向。

整个人像个丧家犬一样,一遍遍重复:“梁哥……你别走……你回来……你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