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茶一向跑得就很快,可他没想到商轻离这人真疯了,不依不饶地追着他跑了几条街。
就在他以为终于把人甩掉的时候,刚停下来撑着手喘着粗气,就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商轻离一把扑过来!
梁茶大惊着往后倒去,下一瞬,就被商轻离反手抱住他护住他的头。
梁茶压在他身上,听着身后男人喘着的粗气,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一时之间,感到无比的荒谬和茫然。
他终于受不了了,狠狠用手肘向后击去,听到一声吃痛后,趁机脱身反手压制住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男人。
他喘着气,眼神里迸发出无边的恨意和恼意,一把拽住他的衣领往上提:“商轻离!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商轻离只是这么仰躺着看着他,反倒有些像享受似的,莫名其妙地低低笑了起来。
梁茶心里窝火,伸手勒紧他的衣领怒道:“你笑什么!你他妈觉得很刺激吗?!你刚刚是想和我玩什么?绑架、飙车?还是跳车!你以为是拍电视剧吗!商大少爷,这个世界不是都围着你转的!”
“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们结束了!结束了!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商轻离看着眼眶里溢满眼泪,朝他怒吼的梁茶,却意外地平静下来。
这一幕似曾相识,就像三年前他不着寸缕地扑在自己身上愤怒厮打那样。
他脸上落了梁茶的热泪,眼神却愈加平静且偏执:
“三千万,回到我身边。”
“……你!”梁茶难以置信,到了这个时候,商轻离竟然还觉得只要钱给的够多,他梁茶就可以回去继续没脸没皮地给他操。
商轻离还以为戳到了对方的七寸,勾唇,扯出个轻蔑的笑来:“那个娄巍坐了九年牢出来,早就和社会脱轨废了,你真以为跟着他还能过上什么好日子吗?梁茶,你窝在那个腿都伸不开的出租屋,不就是为了奇货可居,等我来吗?”
梁茶只觉得心里更寒,是不是他们有钱人早就习惯了一切都待价可估,包括感情和尊严。
商轻离见他手松了,眼底黯了黯,习惯性地嗤笑出声:“我这不是来了吗?你的目的达到了。只要你答应和我在一……”
“闭嘴!”梁茶声音颤抖,似是愤怒到了极点,“我他妈叫你闭嘴!”他一拳毫不犹豫地朝着商轻离的脸上砸下去!
商轻离被这一拳头打得,愣怔地歪过头去,心里却撞邪似地升起一丝喜悦来,随即……又被无尽的茫然和绝望覆盖。
梁茶第二拳迟迟未落,还是忍住了,他狠狠盯着商轻离,猛地双手拽住他的衣领咬牙警告:“……商轻离,滚回你的北京去!”
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眼神里是掩不住的杀意和恨意:“再来……我杀了你。”
商轻离怔怔看着他,听到最后这句话,脸色一变,躺在雪地里的身体终于遍体生寒。
梁茶不再看他,狠狠把他摔过去,青筋暴起的手终于放松下来,强撑到背过头去,所有冷酷的面具全部碎成齑粉,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踏雪离开。
商轻离就穿着黑色大衣,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原地,视野茫茫,忽然间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也不知道他到底还能干什么。
梁茶那恨不得真的杀了他的眼神,让他心惊和恐慌。
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感觉浑身一点一点地僵硬,冷得刺骨锥心。
商轻离躺了很久,直到感觉脸上冰凉凉的,才愣怔地伸手摸了下,发现自己竟然哭了。
当年陈宝娟抑郁症病发,将屋内所有的东西都狠狠砸在他身上,砸得他头破血流时,他也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哭。
陈宝娟骂他是个孽种,商如山视他为畜生。
这些他从来都不在乎。
行事乖张,没心没肺,要多张狂有多张狂,要多混蛋有多混蛋。
外面的人憎他,厌他,又不得不敬他,怕他。
他素来无所顾忌,这一生过得操蛋浑噩,声名狼藉。
纠缠商怀若不过是想把他也拉下水,恨不得把商家搅得天翻地覆,鸡犬不宁。
他这种铁石心肠的人,就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眼泪。
他怎么可能会哭?
可是雪停了,脸上却一片湿润,他茫然地看着天空,心脏痉挛般地抽痛起来,痛得他侧身蜷缩着,恨不得徒手剜心,自己亲手捏碎了一了百了。
不过就是个梁茶。
不过是个梁茶而已。
他能得到他一次,怎么就得不到第二次?
……怎么就得不到第二次!
侧卧着的商轻离伸手死死攥紧自己心脏处的皮肉,缓缓闭上眼睛,任冰凉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梁茶原路返回,在积雪里摸了半天,终于在小区花坛里找到了他的手机,谢天谢地,只是保护膜摔碎了,屏幕没大问题。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心疼保护膜的钱,骂骂咧咧地骂了几句商轻离那个傻逼,继续去快递站拿快递。
只是心里偶尔会冒出三千万……嘶,突然拒绝了三千万。
感觉好痛。
回来的路上,他路过彩票店,走过去,又忍不住回头,内心挣扎了一下,还是挪着布置走进去,不大自在地来了句:“给我来个十块的,机选。”
从彩票店出来,梁茶还是觉得自己脑袋被驴踢了,拿着彩票塞进兜里,安慰自己这是为国家体育事业添砖加瓦了。
傍晚,娄巍回来了,他今天出门就是去四处了解,找找工作,探察现在的市场和行情。
“娄哥,怎么样了?”梁茶正在厨房忙着做晚饭。
娄巍进门时心里有些惆怅,看到梁茶,还是勉强笑着说:“找了,凉城地方不大,我的事儿认识我的人都传遍了,工作是不大可能了,没人愿意要个有过案底的。”
梁茶一听,脸上黯淡下来,又强撑笑意鼓励他:“那些人就是不识货,再说了,娄哥就你这气质,出去也不像社畜啊,妥妥一大老板是不是?”
“那这样怎么样?”梁茶端着饭菜出来,给他添饭,递上碗筷,自己也坐下来边吃边考虑,“我们换个城市?凉城就是个五线的地级市,确实小了点儿,不好发展,这两年连支柱产业房地产都不行了。”
娄巍看他分析起来有模有样地,不禁好笑,也认真地考虑了下,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年后这几天,就出去。不过去哪个城市,小茶你有想法吗?还是去你最熟悉的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