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不过,是个独善其身的人罢了。
程澄苦笑着摇摇头:“没有,你不欠我的,或者说我们之间早就两清了。还有小舟,他是你送我最好的礼物。你愿意的话,你就是他爸爸,只是我们之间做回朋友吧。”她勉力一笑,似乎也是在和这么多年的自己和解。
娄巍当然会承担他那份的责任,点点头:“好,以后小舟的赡养费我都会按时给你。”
梁茶看两人谈的差不多了,觑着两人脸色还不错,就开始从厨房往外面上菜。
他们终于久违地重逢,吃了一顿团圆饭。
梁茶之后和娄巍一块儿去墓园,给他爸妈带了两束花,和一些他们生前就喜欢吃的食物。
娄巍看到隔壁的那个空白墓一怔,蹙眉问:“小茶,这是?”
“啊,那什么……”梁茶有些心虚,半晌才开玩笑,“当然墓园搞活动,买二送一嘛,我看便宜就……”
“胡闹!”娄巍眼神凌厉地看向他,“在你爸妈面前还撒谎,多大的人了,说实话。”
梁茶瘪瘪嘴认怂:“就给我自己提前准备的。怕以后位置被人抢走了。”
娄巍闻言,眼神微动,心疼得说不出话来。
梁茶就怕会这样,忙说:“哎呀,娄哥,啊不,小叔叔你放心,我还能再多活个几十年呢,这就是防患于未然,叫投资,你不知道北京那边的房价有多高,这墓地也可贵了。”
娄巍闻言哼了一声:“这个时候想起来喊‘叔’了?平时不是没大没小贯了吗?”
梁茶嘿嘿一笑,“这不是喊贯了嘛。”
“你啊。”娄巍看着故意跟他开玩笑的梁茶,眼神又不由温柔了几分,伸手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了拍,忽然看到了他发间的一根白发一愣,喃喃:“原来你也都30了。”
梁茶不服:“你还比我大五岁嘞,娄叔叔?说起来,”他开着玩笑故意兴师问罪,“娄哥,这些年,你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呢?哪怕就只见一面。”
娄巍闻言垂眸。
小时候,梁爸也只是好心照顾他这个孤儿,认儿子嫌大,就认了弟弟,可等梁茶出生到长大,梁茶又总喜欢围着娄巍喊“娄哥”,一声叔总觉得矮了辈分还不亲切,连着后来喊程澄也是喊姐,这辈分就被他喊得乱糟糟的,梁父笑骂了几次,也就随便他了。
娄巍莫名又被拉回了曾经的那些回忆,回过神来,温声解释:“我不见你,是……不知道怎么见你。一开始是不想你记着我走不出过去,后来是,不敢。”
“不敢什么?”梁茶追问。
娄巍看着他的依旧不懂的眼神,心里有些荒凉,想到了重逢时程澄骂他的那句胆小鬼。
他是不敢被梁茶发现,他那些不该有的逾矩之心,恩将仇报的狼子野心。
梁家双亲待他如弟如子般亲厚,他怎么敢觊觎他们的宝贝儿子,怎么敢带梁茶走上那条不为世俗所容的歪路。
梁茶见他发怔,伸手在他面前晃,试图找回他的思绪。
娄巍再次回神,只是略微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说了,我们先回去吧。”
梁茶垂眸,有些黯然,露出个笑来:“好。”
娄巍曾是商场上的人精,什么市井人家、三教九流都接触过,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重逢以来梁茶的笑都是在强撑,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痛苦,让他下意识想回避,想用强颜欢笑覆盖过去。
这几天,梁茶也看出了娄巍和程澄姐再无感情,没可能复合了。而程澄姐住的地方毕竟比较小,住不下他们两个大男人,还是单独出去先短租个房子比较好。
梁茶拿出自己攒的那笔钱交给娄哥,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希望他可以拿着这笔钱重新东山再起。
“小茶,你替我背了这么多年的债,我还都来不及,怎么可能要你的钱!”娄巍一把推开他。
梁茶好笑,走过去,说:“娄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亲人哪有什么你的我的?我这是投资你懂吗?你以前就那么会做生意,以后肯定可以赚大钱啊,我把钱交给你是准备让你钱生钱呢,怎么,你是嫌弃我的钱太少了,没办法入股吗?”
娄巍被他一通话说的无奈,只能握住他的手,同意只拿一半,当做是本钱,剩下的……
“小茶,你有没有想过要重新回学校读完书?”娄巍认真地握着他的手说。
梁茶一怔,他忙不迭摆手拒绝:“不不不,我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读什么书啊,而且娄哥你别忘了,我学的是音乐,这玩意儿吃天赋的,不行就是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娄巍眼神认真起来,“你别忘了你当初考上音乐学院的时候怎么说的?你说你以后要当歌手,要写出自己最喜欢的歌,要红遍大江南北……”
梁茶被他认真盯着自己的眼神还有自己年少轻狂说的那些话弄得有些脸红,忙伸手捂住他的嘴:“别!娄哥你可别再说了!我自己听着都害臊。”
娄巍看着这样的梁茶,不免眼底染上一层难过:“好,你不愿意就算了。”
“对啊,娄哥,你别想那么多,其实我现在也在唱歌呢,我在网上直播唱歌,很多人听的。”梁茶笑着说。
“网上?”娄巍的神情不解,梁茶这才惊觉,九年与世隔绝的牢狱生活,让当初那个什么新潮都懂的娄哥被甩在了时代发展的大潮之后。
他心有戚戚然,连忙给他科普,顺便开始介绍这几年的一些新变化。
他们也找到了一个短租的出租屋,暂时安顿了下来。梁茶忙着带着娄巍熟悉已然陌生的世界,带着他出门遛弯,到处看着他们小时候长大的地方。
“对,现在奶茶可贵了,可不是以前那种校门口奶茶店奶茶粉冲的五块钱一杯了,娄哥,来,你最喜欢的香芋味没了,可有这种芋圆的,我没喝过,不过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还挺火的。”梁茶笑着给他递过去,自己也抱着一杯热奶茶。
“你还送过外卖?”娄巍眸中闪过一抹心疼,以前家里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音乐学院高材生,却风里雨里地去送外卖,“很辛苦吧?”
梁茶讪讪自己说漏了嘴,忙摆手:“没有没有,才送了没几天,我后来发现直播唱歌比较赚钱,就没送了。”
两人有说有笑地一路沿着他们上学时的小路走着,城镇的变化看似很大,但又没有完全地面目全非。
直到梁茶突然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一个他以为已经已经被他完全忘记掉的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商轻离穿着一身昂贵的羊毛大衣,脖子上挂着灰色的长围巾,衬得身形高大,他慵懒随意地往后靠在一辆黑色豪车门边,点了一根烟夹在手上漫不经心地低头吸了一口。
而几步之外有个穿得很时尚的年轻男人看到他时,笑着走过去,张开双手亲昵而自然地搂上他的脖子,商轻离则刚吸了口烟,就浑不在意地笑着,伸手揽上那年轻男人的腰,低头时向男人靠近,薄唇微张,烟雾缭绕间,暧昧尽显。
那年轻男人更是直接揽住他的脖子就仰头亲了上去。
梁茶感觉心口骤缩,那里痛得他脸色刷地泛白,手上的奶茶突然滑落,砸落在地,淌了一地奶白的液体和芋圆。
娄巍也看到了那一幕,眉头微蹙,被他的声音注意,立即回过头来,“没事,我给你重新买一杯,走。”
梁茶勉强撑着,摇了摇头:“算了,有点太甜了,而且喝完这一大杯,等下就吃不下饭了。我、我有点饿了,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吧?”
“好。”娄巍看他脸色泛白,上前伸手扶住他,问,“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不是,就是有点……饿得难受。”梁茶有些不自然地说。
娄巍察觉到他抚着心口,蹙眉:“你有胃病?”
“什么?”梁茶哪怕强迫自己别去看,余光还是忍不住看过去,回过神来没理解。
娄巍又说了一遍,“胃病犯了,心口会灼烧……你?”
“啊,那就是了。”梁茶讪讪,“以前偶尔有点疼。”
他们找了一家家常菜的餐馆坐进去。
只是没想到梁茶他们前脚刚坐进来,那边商轻离和那个年轻男人后脚就也进了这家店。
偏偏商轻离还特别招摇,单手扶在那男人的腰上,低头和他私语轻笑。
梁茶瞬间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忙跟旁边的娄巍说:“娄哥,我、我又不想吃了,要不我们自己买菜回去做饭吧?”
“那怎么行?你胃病都犯了,先吃一点垫垫肚子。”娄巍安抚地伸手拍拍他的背。
商轻离坐在两米之外的地方,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眼神阴沉得吓人。
梁茶瞥到了商轻离的眼神,自觉不妙,连忙一把站起来:“娄哥,他们家没有我喜欢的菜,我们换一家……”
“怎么会呢?你不是最喜欢……”娄巍话未说完,眼前就出现了刚刚马路对面的那个男人,看似来者不善,他沉下脸来,隐隐意识到梁茶刚刚的失常是因为什么。
“梁哥,好久不见。”商轻离看都没看娄巍一眼,随手拉开对面的椅子,自顾自坐了下去,微侧着头,笑盈盈地挑了挑眉,“没想到还能在这儿碰到你。”
他之前带进来的年轻男人也跟着走过来,坐在了商轻离旁边,眼神有些诧异地看了眼对面衣着普通的两个男人,问:“商总,您认识?”
娄巍面不改色,转头看向梁茶:“小茶,他是?”
梁茶勉强扯出个笑来:“不认识。”
娄巍当即就明白了什么,直接伸手拉着梁茶的手就站起来,“那我们离开。”
商轻离脸上好整以暇的表情裂开了一条缝隙,脸色发青。
而在梁茶走到他身边的时候,他猛地站起来一把伸手死死攥住了梁茶的手,压抑着翻涌的情绪说:“梁茶,我们谈谈。”
娄巍这边快速握紧他的手,冷脸厉色警告:“这位先生,我们不认识你,请你放手。”
商轻离只觉烦躁回敬:“这是我和梁茶之间的事,和你无关!”说着伸手就要将梁茶往他身边拽!
娄巍当然不可能放手,低声担心地对梁茶说:“小茶,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别人再欺负你。”
梁茶朝他点点头:“娄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