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恒低下头朝着这一篇试卷看去, 第一个反应是字迹真工整。
答卷人似乎研究了最适合阅卷人评判的字体和大小,用最适合的行距写了出来。
凌恒当过主考官,知道这样一份试卷在众多卷子中是多么的赏心悦目。
紧接着, 才是去看策论的具体内容。
文章从“聚财”入手, 紧接着说到了人。再然后论述权力泛滥对于一个国家财富的损害。
还用了“硕鼠”的典故。
虽然在凌恒看来, 这篇策论充满了书生意气, 但难得词句凝练,行文流畅, 切中时题。
更重要的是, 符合他的心意。
想到这里, 凌恒的思绪不由得飘远了。
不久之前, 因为淮河河堤溃烂, 工部、户部几位大人因此而丢了官, 更牵扯到了不少皇亲国戚。
皇上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办,可是办到了一半, 卡在了端阳公主这里。
工程上的贪腐不光是工部这个源头, 而是各个环节都存在着硕鼠,它们啃噬的一个个漏洞将国库的库银漏下,最终进了他们的口袋。
表面光鲜的公主与的驸马自然也是硕鼠两只。
所不同的是,在面对别的大人时, 皇上能够铁面无私, 可是在面对女儿的哭求时, 就开始左右为难。
更有甚者,在他查案查到最关键的时刻,借着老师诞辰的理由, 将他派出了京城。
美其名曰:为了他好。
他走之后,手上的差使交给了副手。那位副手他是知道的, 老好人一个。
说是“老好人”的夸奖,说难听点,就是没有主见。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抵得过皇上爱女的威逼利诱?
而这些,皇上本人同样了解。
回过神来,凌恒面无表情地继续向下看,看到了策论结尾的那一句:韩非子说“明主治吏不治民”。
明法而治大臣之威,臣无法则乱于下。
英明的君主治理官员,而不是治理人民。只有法律清晰,才能抑制臣子权力的扩散。
没有法律的威慑,臣子就会私下作乱。
而他是大理寺少卿。
纵然已经知晓上意,可此时此刻,他不应当逃避。
凌恒微微叹了一口气,放下了策论。
“我要回京城一趟。”
说罢,凌恒将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扔给陆之舟:“这个给他。”
“他?谁?”
“写这篇文章的人。”说这话时,凌恒已经站起身,推开了门。
陆之舟不明白这其中发生了什么,跟着凌恒一路走到了门口。
“你疯了,这个时候回京城,你师父的寿辰不参加了?”凌恒步伐匆匆,连带着陆之舟也着急了起来。
“京城需要我——我会和师父说清楚的。”
说罢,凌恒已经出了门。
小厮为他拉来了马,他跨马而上,一扬鞭,马已经奔驰了出去。
……这人真是。
陆之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这个好友,一会儿好,一会儿不好的,想一出是一出。
一旁的教谕也没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试探着问:“陆大人,这卷子?”
“拿回去吧。”
掺和进联考,原本的目的就是找乐子。如今凌恒走了,他也没有了再折腾的兴趣。
卷子,还是留给私塾的人自己判。
不过,他倒是很喜欢讲座的方式——若是效果好,县学与府学里都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