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瞪了他一眼。
看护的人又出来了,毕恭毕敬开口:“巫女现在是清醒着的,请进。”
清醒着?
听到这三个字,季言大概就能猜出这个异能特殊到无法替代的进化者确实身体很差。
据说在她觉醒之前已经是癌症晚期,成为进化者后并没有好转,但也多活了许久。
身体现在全靠医疗机器吊着。
在亲眼见到她之前,季言一直以为巫女会是一个年纪大些的女性,可没想到穿过那消毒帘,他看到的居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静静地躺在大到空旷的病床上。
少女紧闭着双眼,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
明明是在正好娇艳的年纪,却能感觉到她身上已经彻底腐朽的气息。
她的内脏早已损耗到比百岁老人还要衰老。
巫女深陷进眼眶的眼睛盯着季言,嘴巴动了动:“你过来。”
那声音听起来居然完全是个沙哑的老人,和巫女实际的年纪不符。
不过以她本来的年纪,也不应该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躺着,身为进化者,却连人造阳光都晒不了,尽管里面的污染度很低。
季言一向不喜欢听别人的话,他就像一只自由自在从来不受拘束的猫,可是现在意外地没有对这三个字产生抗拒,而是乖乖靠了过去,半弯着腰。
那双透亮到仿佛被水洗过的猫眼注视着病床上的巫女:“关于我的另外一个预言是什么?”
他们之间的对话在外人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只有当事人知道其中含义。
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季言就知道对方已经明白他的真实身份了。
对方的异能远比他们想象中能看到的还要多。
可是她的预言永远只有一两句话。
巫女勾了下唇角,她似乎是想做出友好微笑这个表情,但是就连这么简单的表情变换,她都像是完成了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一旁的看护小姐急得眼睛都红了:“巫女,请小心。”
巫女不笑了,她张了张口:“我看到了人类的结局,两次。”
最后两个字轻到差点让人听不见。
两次?
季言若有所思:“所以才是双面预言?”
巫女眨了下眼睛,代替点头。
顾于漠露出有些诧异的表情。
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巫女几乎不会说除了预言以外的事情,作为全世界唯一可以预知未来的进化者,她的存在太珍贵了,没有人能够逼迫她。
只有等她自己愿意开口,才能让他们接近更多真相。
可是没想到她第一次和季言见面,居然就愿意说出这么多。
季言:“你每次预言都是看到两种不同的未来吗?”
巫女轻轻摇了摇头,她又慢慢眨了一下眼睛。
季言灵活的小脑瓜子又对上了信号:“你只有一次见到的未来是不同的?”
巫女很轻地:“嗯。”
“为什么……”季言疑惑地看了眼顾于漠,“和我一样是双面预言的不是还有他吗?”
这句话刚落下,他猛地停下了所有声音。
病房内安静得只有几个人的呼吸声。
顾于漠也和他想到一起了,眉心拢了拢:“你看到的那两个未来里,当事人都是我和他?”
这就说得通为什么只有一次看到了不同的人类结局,却有两个双面预言。
巫女静静地没有说话,默认了。
饶是顾于漠也没想到原来他们两个的双面预言是这么来的。
毕竟就在这段对话之前,他甚至不清楚巫女原来是“看到”未来的。
季言看了眼顾于漠,他突然不好奇自己的另外一个预言了,开口问道:“关于你的另外一个预言到底是什么?”
除了极个别少数人以外,基地里的其余人都只知道巫女对顾于漠的预言中,他会成为人类的希望。
这也是他成为基地最高执行官的最后一步。
顾于漠低头,红眸深邃到如同无底洞,可是又清楚倒映出少年望向自己的模样。
“他会成为毁灭世界的灾厄。”
“我会毁灭世界。”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落下的。
大脑里仿佛有嗡鸣声猛地敲击。
季言瞳孔颤了颤,无意识地咬了唇直到一点点血腥味出现,他的心跳加速得很快。
本来该感觉到不舒服,可是那些感知似乎都在离自己远去。
他突然意识到了,关于自己的另外一个预言会是什么。
和毁灭世界的凶兽完全反着来,是来拯救这个世界的……
巫女嘴巴张张合合说着什么。
他其实已经听不清了,却还是知道她是在肯定自己脑海中浮现的声音。
双面预言中的另外一个预言里,他不是凶兽,他诞生的意义是为了拯救这个世界!
……
季言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是在顾于漠怀里。
和上次失忆差不多的感觉,不过这次他失去意识的时间特别短,只过了十几分钟。
他第一次感觉到男人的手会这么冰冷,一点也不像是活人。
自己好像又把他吓到了。
季言:“对不起。”
顾于漠紧紧盯着他,那眼神甚至有些阴翳,手臂依旧禁锢着他的腰身,仿佛一松开他就要消失了。
明明是这么凶的表情,季言硬是从那双眼睛里看出了一丝祈求……一种他曾经以为绝对不会出现在男人身上的情绪。
他突然从这一丝祈求中读明白了很多。
季言挣扎着在他怀里坐起来:“你早就猜想过我存在的意义了是吗?”
为什么他压抑着不想让他来见巫女,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不想让自己知道,他生来的使命是什么,但那是他的执念,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意义。
所以他还是带他来了。
其实以男人的权力,想让他一辈子都接触不到预言背后另外一层真相,是完全可以做到的。
“那不是你生来要做的。”顾于漠没有正面回答,“你不是人类,你是自由的。”
季言:“我刚诞生的时候,好几次差点死在深渊里了,就是那使命感支撑着我活下来的。”
所以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去完成这件事。
如果不是毁灭,那就是拯救。
他选择后者,因为比起幻境中那荒芜的一切,更想见到末世前干净的世界。
看出顾于漠的情绪不对,季言弯了弯眼睛安抚他:“你什么时候怀疑我可能能拯救世界的?从我第一次在你面前吃掉了一个S级污染源?暴露了自己异能的时候?还是我回到诞生之地失忆的了以后?”
就连失忆的他,本能都在吞噬着周围的污染物。
针对性太明显了。
顾于漠那么聪明,难怪早就看出他是来拯救世界的。
想到这里,季言又露出了一点小骄傲的表情:“我是不是很厉害?”
“嗯,很厉害。”
过了很久,他才听到顾于漠的回答。
他们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是在单独的病房里休息。
还不能他们多独处一会,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推开了。
季言回过头,看到了面目狰狞的陈婉。
永远一丝不苟的女人第一次以这么邋遢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凌乱的头发和穿得皱巴巴的衣服,眼睛下是几天几夜未能合眼的青黑,她一看到顾于漠立马就冲了过来:“深渊!深渊!!”
季言:“又暴动了?”
陈婉这才注意到他,视线微微凝固住,浮现一丝疑惑,很快又继续对着顾于漠一阵输出:“我们都弄错了!整整二十五年都错了!”
由于自己一直以来被当做异想天开的研究方向第一次得到了验证,她激动得讲话语序都快混乱了。
“错了什么?”
“深渊的活性是在下降的!”陈婉将眼睛瞪到了极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深渊最近的暴动是因为深渊的活性在下降?”
顾于漠抓住重点的速度一向很快,他看起来十分冷静,只有变化莫测的瞳孔显示着此时内心并不平静。
他说出了陈婉最想要的答案。
陈婉:“对、对的,我们一直以来陷入了误区,由于深渊是和污染一起出现的,从来没有将它们分开过。”
深渊一出现,末世就来了,里面还都是高等级的污染物,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认为它就是污染的一部分,是给这个地球带来灾厄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