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喜怒不露,隐忍不发,自然也不爱哭。
即便再如何的伤心难过,也鲜少会出现泪流满面的情况。
这两滴泪,旁人或许会觉得他不够重情重义,却不知他连红眼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卫澜霆缓缓站起身,神色淡漠难窥悲喜,音色沉郁,“孤要将他带回好生入殓,为他办丧。”
一直立在旁边沉默不语的容熙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掀起眼帘望向卫澜霆,“你不能带他走。”
忍耐着没去追究容熙,听到容熙这句话后悲怒之火瞬间涌上心头,蓦地烧了起来。
他一个旋身抽出栩摘星的佩剑,动作飞快,疾如流星。
待众人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时,卫澜霆已反手将剑抵上了容熙的肩头。
卫澜霆不屑轻嗤:“你有什么资格阻挠孤?”
容熙丝毫不惧,眼中亦不见半点慌乱,反而还微微往前挪动了一些。
卫澜霆手中的剑本就架在他的肩上,他这一挪,脖颈直接触上那微凉的剑刃。
可他的嘴角却上扬着,带着淡如烟缕的笑容。
容熙的声音很轻,轻到连院中的虫鸣都敢与他争鸣:
“杀了我,你才可以带走他。”
可一字一句仿佛又是那般的掷地有声,坚重如磐石,不可撼动。
说完,容熙缓缓闭上双眸。
甚至还主动扬起头,好让自己的脖颈与剑刃贴得更近亲密无缝。
因为他抬头的动作,削铁如泥的剑刃瞬间划破了他细嫩的皮肉,锋利入微的伤口顿时溢出一串殷红的血珠。
玉颈白皙若雪,血珠艳如红梅。
触目惊心之余,看上去竟还有一种红梅藏雪的凄美,香艳裛裛。
“你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卫澜霆怒气更甚,气极反笑,“你以为宴清只救了你一次吗?若没有他,你早死了千百次。”
容熙没有睁开眼,嘴角轻扯,“我何尝不想躺在这里的人,是我?”
江无虞怔怔地看着两人已呈剑拔弩张之势,一回过神后他就立即冲了上去。
江无虞按住卫澜霆持剑的那只手,想让他把剑放下,奈何卫澜霆的胳膊硬得跟什么似的,江无虞用力拉他也是纹丝不动。
江无虞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同他说道:“殿下,宴清以命相护的人,难道你要杀了他吗?那宴清的苦心岂不是白费了?
他的死岂不是毫无意义?宴清就躺在这儿,若他还活着,你猜他会怎么做?”
卫澜霆:“……”
卫澜霆被江无虞说得无言以对,他不由又看了一眼旁边宴清的尸身,脸上闪过不忍与挣扎。
良久,卫澜霆才不情不愿地收回抵在容熙脖颈处的长剑,将剑往栩摘星所站的方向抛了回去。
栩摘星立刻伸手接过,将剑利落地插回剑鞘,动作快得生怕卫澜霆会后悔似的。
栩摘星虽然总是以武力恫吓宴清逼他认怂,可宴清以前曾为他求过一次情的事,他一直铭记于心。
宴清死了,他也很是痛心。
江公子说的话,他觉得有理,宴清拼死保护的人,不该死在太子爷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