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极快,依稀带着几分慌乱的颤意。
良久,容熙清了清嗓子,接着方才的话继续说道:“其心异者当诛,念你多年苦劳,我不取你性命。
却也断不可能再留你,赐你些银钱,自行离去吧。”
说罢,他取出腰间随身携带的钱袋,搁在了桌案上。
而后默然起身,不再理会身后容觉的切切哀求,头也不回地去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次他没有如往常那样将背挺得笔直不摧,如孤松独立。
而是刻意放松了身子,后背弯弛,微微晃了晃,使自己的背影从后面看上去显得有几分倾颓傀俄,若玉山将崩。
在跨过门槛拐入游廊时,他还特意伸手搭扶了一下门框,就像是身子柔弱脚步虚浮,不得不借把力的样子。
容觉木讷地望着容熙的背影,待他身影完全消失后又将目光愣愣地投向了桌案上的钱袋。
素白耐磨的锦缎,上头用银丝白线织就出秋月花鸟的图案,边缘处还有暗绣的如意纹理。
钱袋下方坠着同色的璎珞流苏,那流苏里掺了细碎的银丝,摇曳流动时在光下闪烁着微弱的银光。
容觉见状不禁眯了眯眼眸,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应当是公子最爱惜的一个钱袋了。
几乎是从不离身的,而今却连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就赏给了他。
再结合上方才公子步履蹒跚,背影颓唐,还有那块带血的帕子,明明是在盛怒之下却有气无力的语气……
忽然间,容觉觉得自己挖出了许多的蛛丝马迹,而这些痕迹无一不向他彰示着公子看上去着实病得不轻。
甚至他还隐约觉得,公子似乎有些生无可恋的迹象?
公子从前备加珍爱,就连不小心沾到点灰尘脏污都要拧眉拧上许久的物件,如今却说不要就不要了,并且是弃之如敝履。
这…多么像药石无灵后心如死灰万念俱灭的样子?
要不然,这些反常之举又如何能够解释得通呢?
原本容觉心中还是颇有怨气的,并且不服。
他怪容熙不顾多年情义说翻脸就翻脸,只因他说错了话惹得他不高兴,就毅然决然非要将他赶走。
可经过容觉一番自行想象脑补后,他不再心怀怨怼,反而理解了容熙的行为,并且还对他由衷生出了一抹同情。
公子实在是太可怜了,年纪轻轻就……
容觉叹了一口气,眼中闪着泪光,将钱袋揣进怀里,神情低落地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跟了公子这么多年,容觉十分清楚他的脾气与秉性。
看似温润尔雅,实则内里比谁都倔强执拗。
除非他自己改变主意,不然怎么劝怎么求情都无济于事,谁来也都是徒劳。
公子这是铁了心要赶他走。
一个时辰后,容觉来到了容熙房门前,向他磕头辞行。
“公子,属下明白您做出的决定绝不会更改,属下走了,也不会再惹您心烦气躁了。只希望公子日后能爱惜自己的身子,多加珍重。”
说完,他连磕了三个响头,而后静静地盯着房门盯了许久。
可那扇门始终没有要开的迹象,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容觉知道他是等不到公子开门了,便泄了气,背着行囊转身离开了别苑。
容熙其实一直坐在房中,自顾自地喝着茶,神智也很清醒,连闭目假寐都不曾有。
容觉来告别,他也听得一清二楚,他是故意不予理会的。
既然他已经决定称病逐渐远离这些争斗,也能够逼得自己呕血去唬住容清越和卫渚赟。
可容觉是在他身边近身伺候的人,他与他接触的实在太多。
即便是瞒也只能瞒个几日,时间一长必定会被他看出破绽,到时便会功亏一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