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说看看。”

他转身,招呼人坐在榻上,让景泽天慢慢说。

偶尔平易的举动,也隐隐透露出上位者独有的轻慢。

景泽天以前没怎么注意,只觉得是这人天生如此,现在看来,处处是身份的细节。

他记在心里,继续说起了正事。

对话之中,他们的想法是可怕的契合,完全能理解彼此,好像从出生便一直在一起,默契到了极致。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多善解人意、多洞察人心,而是因为他们拥有同样高层次的战斗意识以及实战经验。另外,他们曾共处过四五年时间,那几年的相处已经培养出了足够的默契。

何清溟是知道的多,懂得各种手段,而景泽天是有一种野兽般的直觉,能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现事情的关键。

“祁洪再如何也不可能撕裂神魂,放在离本体太远的地方,他才是元婴期,那是分神修士才具有的手段。依我看,他的神魂散布在尸骨山,甚至可能是整座尸骨山。”

“你这么认为吗?如果是这样,我们之前根本逃不过他的眼睛吧,尸骨山整座是他的神魂,那他理应能感知任何事。”

“八成是屏蔽感知了,散布神魂,但屏蔽感知,因为如果时刻感知那么多东西,谁都受不了。”

“是,你说的对,这个极可能是真相。”

“那我们就要想办法轰灭整座尸骨山。”

以金丹期的修为一举轰毁一座山,那是很难做到的,而且你不单是要轰没一座山这么简单,真正的攻击目标是祁洪的神魂。那要很强大的攻击手段才能实现,而且得是针对神魂的精准打击。你让一个真正的元婴修士过来都未必能做到,何况他们才金丹初期呢。

“但不是没可能。”

何清溟笑笑说。

他能依靠的不止修为,还有道宗的高层次手段,一般来说他是不会动用那些手段的,因为他喜欢依靠自己的实力。但这次,嗯,可以例外。

就当作给你小子报仇了。

何清溟忽然觉得自己与其说是扮演龙傲天的后宫,其实更像是扮演龙傲天的金手指了吧?但也无所谓,因为这都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

你这小子没有靠山,好,我来做你靠山!要是我再往前生一百年,你在修真界可就能横着走了。

“定在什么时候。”

景泽天看着他的笑容,直问正事。

“三天后。”

何清溟目光炯炯,像想起了什么,盯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挑衅地道:“你能跟上吗?”

哪有跟不上你的道理。

景泽天接住那道魅人的视线,点头:“那就三天后。”

何清溟:“好,各自做准备吧。我这三天会闭关,发生什么事你别管。”

说时,他挥了挥手,便转身进寝殿了。

“……好。”

景泽天毫无犹豫,活像头听话的狼犬,一直注视着对方的背影,直到那扇石门自动关上。

他也是心思复杂,这个人连他如此强烈的恋心都未能察觉,在对战魔修、灭杀敌人上,却是如此心思缜密,仿佛洞察了别人的一切心思。

怎么会有如此矛盾之事。

景泽天疑惑,却也猜出了原因。

这个人一定是大半时间都在修炼与杀伐中度过,别的事情不怎么懂,在擅长的方面,就懂得如此之多。

可是他想到这里,眸子又暗了下来。心爱之人很强大,却也使他怜爱。

他想那双柔软的手不必举剑,只与他交握,他想那身不必去与魔修拼杀,而是与他日夜交欢,他想对方无忧无虑,在他的保护下自由自在。

而这一切都需要实力。

“还是实力。”

景泽天沉默中发下重誓,他一定会变强,比任何人都强,比那个道宗首座还强,然后把这个人强占怀中,守护终身。

——绝对会做到的,无论敌人是谁,有多强大。

-

大门关上,何清溟一旦干正事就没有杂念,立马风风火火做准备。

他其实是换去本体调查尸骨山和血宗的情报了。大魔修大多都有仙宗人盯着,未必是道宗,但只要有人在,就有情报流出。

祁洪只知道人跟龙躲在秘境了,哪知道其实人活生生在外面,居然在调查他们的情报。这些天他不知道被血宗高层冷嘲热讽了多少遍,好好一条龙就这样没了,解救者甚至都不到元婴期,简直丢尽了血宗颜面。

他憋屈,他愤怒,最终表现为了越来越暴躁。而同时,他那套魔修功法,也隐隐有了暴走的倾向。

同一境界之下,魔修总能赢正道修士,但这种实力也有代价,魔道功法强归强,然而修炼起来容易暴走,还有终日心魔作祟,随时可能失控,甚至暴毙。

那正是机会。

-

与此同时,道宗长老峰。

大殿之内,站着好几位黑袍老者,其中一位正与镜中人交谈。

镜中人正是灵虚子。

黑袍长者面目隐藏在斗篷下,一身瘦骨嶙峋,双眸却如鹰隼,道:“为何不让他尝试炼化仙血。”

“清儿不需要那种东西。”

灵虚子背身而立,似乎甚至不想给黑袍长者一个眼神。

黑袍长者:“是你没让。”

“……”

灵虚子不答。

事实上,长老会将仙骨给何清溟保管有一个隐秘目的,也即——想让何清溟炼化仙骨。

虽然,他们其实更想强迫何清溟去做这件事,但是灵虚子态度坚决,还有宗主希如鹤的站队,导致他们没能强迫成功。

这件事就一直僵持不下。可是一个月多前,何清溟居然丢失了仙骨。

即使作为偿还,他还带回了三滴仙血,但仙骨与仙血意义不在一个层次,三滴仙血比不上一节仙骨。

宗主希如鹤不追究,可不代表长老会也不追究。他们到处寻找仙骨仙血,付出极大代价还要看运气才能找到,何清溟居然去了一趟秘境,便丢失了一节仙骨。

黑袍长者道:“他玩忽职守,丢失了仙骨,就该听话炼化仙血。”

灵虚子冷哼一声,周身释放威压,镜面层层龟裂。

“清儿有清儿的道,尔等非要僭越我这个师尊,左右清儿的道途么。”

黑袍长者隔空受到压制,面色难看,驳道:“他是道宗首座,当听宗门的话。”

“我是清儿师尊,我还不能管我徒儿如何修炼么。”

灵虚子转眸,眼底腾起杀意,好似一言不合就要跨镜杀人,他也确实能够做到。

黑袍长者浑身一颤,仍要坚持:“别忘了,你也是宗门培养出来的!”

灵虚子更觉好笑,直道:“我对宗门的报恩就是劝尔等别太丧心病狂。”

仙宗大比奖励仙骨仙血,未免太可笑了。为找仙骨仙血的“继承人”,盯上天赋最强、可塑性最强的年轻修士。

谁看不出你们的目的?

威压之下,黑袍长者硬着头皮,义正言辞道:“灵虚子,你怎能污蔑宗门?仙骨仙血是圣物,奖励圣物是恩赐,多少孩子求之不得,你竟要反对?你要跟长老会、跟整座道宗作对不成?”

“不行么。”

灵虚子怒了,脾气一上头就崩碎了通信的灵镜,释放而出的威压竟跨越空间,压在了黑袍长者身上。

黑袍长者浑身一震,也是火冒三丈,面色黑沉之极。

“灵虚子!”

他咬牙切齿,颇有翻脸的打算,可片刻后,他又沉静下来,冷哼一声。

“你徒儿还在道宗,他可跑不了。”

-

另一方,三天后,龙宫内。

何清溟如期出关,且第一时间便去找了景泽天。

景泽天正在等人,一看他过来,便抬起了眸子。

何清溟笑道:“走吧。”

景泽天眼里映着火红的身影,不带任何迟疑地点了头。

-

尸骨山,夜黑风高,圆月高悬。

祁洪人在练功房,正潜心修炼他的魔功。

多年前,他被仙宗修士围攻受过重伤,那之后神魂便不稳,易散,时而导致他头痛欲裂,无法正常思考,在月圆之夜尤为严重。

这是他的秘密,无人知晓,或者应该说,知道的人都死了。

四周皆静,在这几个时辰内,祁洪收走了遍布尸骨山的神识。与此同时,外界盯梢的十几名金丹魔修释放神识,监控着整座尸骨山。

任何的空间波动都不会逃过他们的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