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董参一早就有心理准备,并没有被鬼戎军吓住了,摘了官帽丢在地上,高呼,“还请陛下给臣一个交代!废除储君!”
议政殿内,元滚滚坐在自己的小案桌边,听见了外面的呼声。
储君非常努力,他已经按时完成了丞相大人布置的书卷,还连夜批了折子,前朝自高祖开国后,从没有出现过如此勤奋的储君。
殿堂下,牛以庸带领一众阁臣拱手:“殿下,时辰到了,该我们出去了。”
元滚滚抬起头,眼下赫然是一夜未眠的乌青,他问:“大人,为什么会是孤呢?”
“殿下勤奋刻苦,有陛下之英武和丞相大人之气魄,稳朝政,坐皇城,”牛以庸斩钉截铁道,“没人能问为何,您是当之无愧。”
当之无愧。
元滚滚在这回答之中缓缓站了起来。
没错。
没有为什么,他不容置疑。
“孤姓元,名熠,得陛下亲封和丞相大人的教诲,祭告列祖在上,为大辰储君,如今他们有事在身暂不能现身,孤便暂代君权,内阁众人听令。”
牛以庸等人齐齐跪下:“臣在!”
“随孤去处理谋反之徒!给这宵小看看,什么才是大辰正统!”
“臣等遵旨!”
此时此刻,本该远在北疆的陛下穿着不起眼的常衣,领着百名亲卫军穿梭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内,他们按照丞相大人给的线索,先重点搜查了几处高阁,可结果不敬人意,连个齐王的影子都见不着。
“该死!今天人太多了!”兀颜汗流浃背,没好透的伤口重新裂开,滲出血丝,他撑着膝盖喘气,“全都给那些朝臣喊了出来扎堆!我说,这事儿有这么好看吗?”
他们不敢找得太过明显,否则惊动了敌人,好不容易促成的局面就会骤然缩回去,两年布置空亏一溃。
可这样下去,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齐王?
“陛下。”于渺上前,说着聊胜于无的安慰,“您别慌,还有一整天。”
从塔铁萨山脉那场仗之后,元彻已经连轴转了三天三夜了,他掐着自己的鼻梁,原本深邃的双眼皮正疲惫不堪地搭在眼眶上,流露出他的劳累。
在哪儿?
齐王会藏在哪儿?
有那么一瞬间,元彻甚至觉得自己怎么就不是一个变态,这样就能知道另外一个变态脑子里想什么了。
人们或洋洋得意,或坐观闹剧,或吵吵嚷嚷。
唯独他心乱如麻。
鳞次栉比的楼阁水榭、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砖瓦飞檐,人在其中渺小又柔弱,它们变成了一只吃人不吐骨头的怪物,无情地侵蚀着生命。
皇城脚下爆发出一阵喧哗,是储君亲自出来了。
储君在阁臣与鬼戎军的拥簇中走出,站在高台上,身着朝服,姿态稳重。
有人顿时认出了脸:还真是那个在泔水桶里与恶狗野猫争吃食的小流浪儿!
但……这变化未免也太大了!
董参深知自己已经没法回头了,成败在此一举,当年四大家也是这样,且四大家还比自己厉害,比自己手腕强大,人脉比自己更广。
他忽然想起自己像储君这么大时,家中学堂内,从夫子那里学来的话。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注)”
无论是世家子弟,还是寒门书生,在踏进庙堂的那一刻,想来大概都是激动的,想要用自己的胸中之抱负和肚腹之墨水开创一个盛世。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会发现,在人前,他们是朝臣,人后,他们还是人子、人父、人夫。
远得虚无缥缈的天下苍生和近在咫尺家中妻女高堂,该怎么选择?
治国平天下之前,都还坠着修身齐家。
原来他早就在神不知鬼不觉中走向了更古不变的定律。
此事无对错之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真要说,那就是他们和这大辰新帝分道扬镳了。
辰时一刻,太阳完全越出了山头,京城大亮。
又是一阵骚动,李亥被人夹着胳膊“请”了上来,摁在人前站好,充当朝臣的帅旗。
人群的讨论再次起来:
“这不是前朝的那个?”
“他居然真的还活着?”
“那这样说的话,今日之局还有那位前朝丞相参与?”
“有点意思,要是那位也在暗中操纵,可就真的不知鹿死谁手了,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