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坚臂 第十四

不一会儿,魏喜就端来一碗粥和找来一套干净的衣服,沈之屿看了一眼那粥,扭过头:“没胃口,去泡些茶。”

“大人。”卓陀道,“不能把茶水当饭吃啊。”

沈之屿这次吐血的原因很简单,长时间地不按时吃饭,外加过度劳累,小病不断,胃里已经千疮百孔了。

“大人,吃点吧,就一点,很好吃的,我叫人放了很多虾仁进去。”魏喜用勺子盛了些许,递去沈之屿嘴边。

许是被魏喜这眼泪汪汪的模样触动了,沈之屿最终还是张嘴吃了一点,魏喜一喜,再盛一勺,慢慢地喂因正在扎针不能动弹的丞相大人吃晚饭。

吃了半碗,沈之屿实在是吃不下了,卓陀也道垫个肚子就行,当下吃太多反而不好,魏喜这才罢休。

还有一小会儿才能拔针,沈之屿靠着床头休息,看着鬼戎兵进进出出忙里忙外,忽然问道:“陛下近来有信吗?”

一位鬼戎兵听闻,单膝跪地:“回大人,目前没有,是否需要给陛下写信问问?”

沈之屿摇头:“不必。”

元彻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只要能得空,信肯定会一封接着一封来,当初在礼国仅隔着一城便要叫兀颜带信,如今这么久了都没消息,定是手边没有纸笔和没空看来陛下已经和吴小顺汇合,并明白自己的暗示了。

还挺机灵,沈之屿想到元彻,好像人也没那么难受了 。

一炷香烧尽,卓陀上前取下银针,叮嘱魏喜今后丞相大人的吃食注意,沈之屿换上干净衣服,回到老儒们所在的雅间。

白袍的袖口和领边皆绣着葱郁青竹,但那本人的身形更加挺拔,缓缓走进时,老儒们噤若寒蝉,悄悄地互相交换了个眼神。

“晚辈失态。”沈之屿将他们的举动看在眼里,心中已明,坐回位置上,“学说一事,前辈们考虑得如何了?”

周老上前一步,见沈之屿鬓边的头发还湿着,那是方才流的汗。

“孩子,”他于心不忍,还是用了亲昵的称呼,“老夫想要知道,你为何要另立新学?当今学说是经过千百年的积淀酝酿而成,已经深深地刻在了百姓们的脑海中,贸然推翻,有悖常理,必遭反噬啊!”

周老年轻时便以沈父为目标,沈父为人温和谦卑,举止谈吐犹如温润玉石,分寸有度,却不想他儿子那看似与他相似的气质下,竟截然不同。

大胆,疯狂。

甚至堪称狂妄。

沈之屿拿回自己方才落在桌上的折扇,答:“正是因深刻脑海,才需纠正。”

“一派胡言!”潭老怒道,“乳臭未干的毛小子,别以为会吟诗作赋几句就自比圣贤了!你此话什么意思?你有何立证说当今学说该被淘汰?”

“立证众多,放眼望去皆是。”沈之屿道,“潭老,您若肯走出山水来看看,遍可知去年黄巾贼乱一路屠杀,街边寡母卖女,百姓易子而食,孩童啼哭不止等场景随处可闻;本该是富饶的礼国民心慵懒,不思进取,大片良田荒废生林;有藩王为了争夺皇位,搅乱风云,不惜引入瘟疫,以至几乎全城的人染上疫病。”

“哼!”潭老不听,“这是李氏愚昧,与学说无关!”

在这群老儒的心中,大楚之前的一切病态,只是因为当权者无能,倘若换上一位勤劳的帝王,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沈之屿冷笑:“李氏愚昧?好,那么请问,李氏的愚昧体现在何处?”

潭老:“自私自利,偷奸耍滑,弄权成瘾,以皇位为重,以民生为轻。”

沈之屿又问:“李氏子孙众多,为何人人都愚昧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