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沈之屿大为震惊,亲眼看着上能孤身闯火海下能一人干翻近二十位泼皮的陛下捂着肩膀,哎哦一声:“这儿也好痛啊。”然后咚地一声倒来床上,脑袋刚可以枕在他大腿上。
要不是沈之屿手稳,一碗黑乎乎的药直接淋他脸上。
元彻仰着头看着他,笑得特别发自内心,一点刻意的感觉都没有,陛下乍一看凶巴巴的,属于姑娘和小孩不敢随意靠近的类型,但落在沈之屿眼睛里,就像匹从老远狂奔跑来的狼,一路激起大量尘埃,等尘埃落下后,又露出脸上兔子似的表情,意外的……可爱。
不过可爱归可爱,欠揍也是欠揍。
这脑袋重死了。
沈之屿将药喝干净,一滴不剩,为了防止被找茬,还将碗底给陛下展示:“可以了吗?”
把药膏当花捧着的陛下点点头。
“那能起来吗?”
摇摇头。
“什么时候可以起来?”
“明天。”
“……”
不要气,自己找的……
千万不要气……不能弑君……
沈之屿忙着第二次自我平息,元彻却忽然道:“大人,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
沈之屿:“……什么?”
“你想睡里面还是外面,算了,你睡里面吧,口渴了或者有什么其他事方便使唤朕。”元彻自言自语地下了圣旨,以身作则率先实行,咕噜噜地滚去外面,长腿一蹬被子一裹,呼呼大睡。
直到这时,沈之屿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床被强行霸占了一半。
“喂。”
“陛下?”
“元彻!”
没有一丝回答。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这句话在此时深刻体现,倒是可以黑下脸来踹下去让他滚回皇城,对方应该不会强留,但既没必要做得这么绝,让堂堂皇帝大半夜一个人抱着衣服走回去,影响貌似也不太好,沈之屿生平第一次感觉自己被拿捏得死死的,最后,只能抢回半边被子搭在身上,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睡了。
等沈之屿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后,元彻睁开了眼。
那眼里极为专情。
他轻手轻脚地支起脑袋,看着枕边人的侧脸,消瘦得让他心疼。
偌大一个大楚,成百上千的朝官,却没一个理得起事,能为他的丞相大人分担一二,前朝皇帝在时,就将政事全部丢给他,前朝皇帝死了,京城破了,百官就将收复山河的重任丢给他,自己则捂着官帽,躲在家里指指点点,做得好,应该的,做得不好,错全在丞相,和自己没关系。
元彻眉头下压,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月亮西落,天边慢慢泛起白光,元彻就这样默默地看了沈之屿一整夜,然后在天大亮之前,悄声下床,推开了屋门。
后半夜淅淅沥沥地下了点小雨,院子里霜气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