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软的。
“你下班了?”
岐玉挪开他的手,给了他一片玫瑰花瓣。
付北对别人送岐玉的玫瑰不感冒,随手放在一边。
他低头看了人偶身上的衣服。
短裤,无袖的T恤。
他想着,明天出门的时候买一些新衣服。
岐玉可以穿颜色鲜艳的夏装。
粉色,粉蓝色……这些都很适合他。
把玫瑰花瓣丢在一边,岐玉坐在纸巾盒子上,托着腮说:“我想养鱼了。”
宿凌差点以为他说的是那种养鱼,眼神霎时一变。
……终于准备养鱼了吗?
他第一个报名。
又看小人偶对他比划说:“我要这么大的,不要鲨鱼。”
……原来是那种鱼。
——你在失望什么?
——哈哈哈哈主播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我们恶魔少爷是不需要养鱼的!鱼自己游过来好吗
——别墅里好多人啊.jpg
——大家都来加入这个家啦
付北想了想:“你喜欢的话,我们明天去买。”
柳序郕笑着说:“宝宝又想养宠物了?不如再种点什么?”
“我可以种番茄。”岐玉琢磨说,“说起来,现在首都的局势怎么样了?”
宿凌解释:“有了恶魔的支持之后,皇室和教皇仍在沟通。”
恶魔在这个世界,是超级厉害的幕后Boss……
岐玉不由得心想。
【……你,差不多就行了。】
岐玉啧了声:‘承认吧,我在这个世界很强。’
【……】
岐玉打算去睡一觉,他一走,客厅的几人立刻就地解散了。
穿着围裙的夏明伦从厨房走出来,才发现室内已经空空如也,只有玫瑰花放在桌上。
岐玉去睡觉了?
做好的鲜肉煎饼无人问津,他只好自己先吃掉一块。
过了不久,夏明伦去了趟岐玉的房间,猜到他在睡觉,也没敢敲门,只好自己在四楼客厅翘起腿看电视机。
节目恰好是说皇帝和圣教会的新冲突。
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了?
过了半小时,岐玉醒了。
他磨磨蹭蹭地在卧室待了几分钟,忽然想起来夏明伦的煎饼。
推开门走了出来,他远远看见金发的伯爵坐在沙发上,正端详着电视,一个惊悚神秘节目,主持人与嘉宾正用图示描述魔鬼的特征。
“气质非常邪恶,长着犄角、尾巴、翅膀……”
夏明伦看得入神,等到人偶跳到扶手上了才发现。
他立刻把人偶搂进怀里:“我们一起看电视吧?你看,他们正在解说你的那次乡村大闹。”
岐玉:……
这也要解说?
两人坐着一起看电视,不多久,客厅进来了另一个男人。
“恶魔大人,给你的。”
宿凌将一个圆形的透明鱼缸放在茶几上。
鱼缸里有好几条鱼,都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鳞片几乎发着光。
!
岐玉眼睛一亮,猛地挣开了夏明伦的手,凑近去看。
夏明伦:“……”
宿凌笑了:“这怎么样?你喜欢吗?特地买了银色的。”
迷你人偶兴奋地绕着鱼缸走了好几圈,甚至扒着到了鱼缸边上,趴在玻璃上看。
可爱小鱼……!
这天下午他收到了不少新鱼,最夸张的是柳序郕,他叫来了工人,打算在别墅弄一个巨型鱼缸。
“巨型鱼缸?我可以进去吧,穿迷你潜水服……”
岐玉浮想联翩。
柳序郕喜欢看他开心的样子,俯身说:“你当然可以进去,弄成海洋的样子也可以。”
付北出门上班,这时快到傍晚才回来,他拿出了一封信。
信件是从王都寄送给岐玉的,他在路上被王都的皇室侍从拦了下来。
“是皇帝找你。”
“他?”
岐玉打开了信件。
的确是皇帝的亲笔,他请恶魔回到王都,没有写明原因,但他大概猜到了,教皇不肯让步,皇室也不情愿。
岐玉的本意并不是参与政教战争,皇帝有军队,教皇也有,以以往的情形来看反而不容易打起来。
如今的圣教会已与之前的不同,恶魔的传说,渐渐不再只是传说,太多人曾见过王都天空曾掠过的羽翼恶魔的身影,在皇帝的示意之下,这种流言传得越来越多。话里话外,都在述说神权统治者的过失,以至于教皇为此烦恼。
岐玉之前答应了皇帝要帮他,回去也不是不行。
商议之后,他决定翌日启程回到王都。
算起来他们好像也没有在边境待很久……
岐玉仔细想想,也就几周而已?
但没关系,过段时间他们还是会再回来这里,或者干脆返回莱尔庄园。
付北对回王都没有异议,将岐玉送回房间之后,他洗了个澡,摆弄了一下床头柜上的迷你复刻人偶,等他回到客厅,发现一只黑发人偶在地板踮起脚,看放在夹子上的银鱼。
岐玉很喜欢小鱼大鱼……
付北将岐玉捏起来,放到手里。
“一起出去看看别的鱼?”
他问。
“外面也有鱼吗?在哪?”
“店里的鱼。”
付北搂着迷你岐玉,带着他到了花鸟街,给他看了宠物店的那些观赏鱼。
“这么漂亮……”
岐玉恨不能跳进去和鱼们一起游泳。
“下次我们回边境就来买。”
付北笑道。
宠物店卖鱼的地方十分宽敞,堆着各种玻璃鱼缸,有大有小。岐玉是人偶状态,悄悄指挥着付北带着他逛来逛去,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觉得玻璃对面似乎有个人影……?
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人,模模糊糊地站在鱼缸的另一端,随着他们移动。
对方只是在看鱼?
好怪。
过了半小时,两人才慢悠悠回家。
付北抱着人偶与他步行回别墅。
远处吹来了凉快的风,岐玉坐在他肩头,惬意地眯起眼睛,说:“我喜欢度假,可惜得准备回去了。”
付北也感觉到,这段时间,岐玉的心情很好。
他喜欢这样的日子,付北也喜欢。
“你未来的生活也是这种快乐的日子。”付北忽然对他说,“我许个愿吧。”
“你在对我许愿吗?”
“嗯。”
魔鬼需要满足奴仆的心愿。
奴仆的愿望,反而是希望魔鬼快乐?
你不该对我许愿金银财宝、滔天权势吗?
岐玉不太理解,本想继续问,但身边走来了几个男人,付北捏了一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别说话。
来人都是付北的同僚,他们一行人往回走。
付北这时往回瞄了一眼,在一处墙边,瞥见了跟在他们身后许久的身影——一个棕发的年轻修士……看样子像是驱魔人。他微微皱了眉,不明白对方从花鸟街一路尾随的意义。
翌日,几人启程回王都。
载着恶魔的那辆车上,为了安全,他们堆着不少热武器。
人偶状态的岐玉饶有兴致地摸摸这把枪,又摸摸那一把,就差把脑袋伸进去看看了,很快就被宿凌拎着后衣领塞进口袋。
“这些是准备应付追来的圣教会人士。”银发男人认真对他说,“如果有冲突,你就躲进口袋里,知道了吗?”
岐玉:?
我可是战斗力很强的魔鬼……
“我打他们才差不多吧!”
“你别出手。”
“?”
“我跟他们打没关系,但你就算了,免得他们更有理由针对你。”
宿凌解释道。
付北也说:“你就假装自己不存在,也许圣教会干脆就离开了。”
真是的……这么麻烦。
他们开了一共几辆车,带着各种武器,出发王都。
尽管宿凌、付北都担心路上发生变故,但出乎意料,夏明伦大概和修士们说了些什么,路上只有些小打小闹而已,以至于岐玉等了很久,什么也没等到,只能一路都在车上呼呼大睡。
此时的王都与以往不同,街道上弥漫着一种奇妙的氛围。恶魔事件发生之后,此事在皇帝的授意下长得沸沸扬扬,圣教会却一直没能捉住那只黑羽恶魔,权威也无形之间慢慢下降了。
但王都的生活与之前没有太多分别,小摊贩们依然徘徊于街道,商店挂满琳琅满目的商品,大教堂耸立。
皇宫寂然森冷,年迈的皇帝坐在书桌之后,苍老的脸在见到付北和男巫时,顿时焕发了笑意,准确地说,他的笑容是为了男巫手中捧着的恶魔人偶。
“如今恶魔大人返回,我的力量也将增强。”
“你对付完教皇了?”
岐玉反问他。
在岐玉看来,皇帝的说辞,开始有了些点野心泛滥的气味,也许已经不甘心只打败教皇了吧?
但这一切已经渐渐与岐玉无关,这是皇室与大贵族之间的矛盾。
他变回了恶魔形态,坐在书桌上。
穿着短裤和小靴子的年轻少年,头顶犄角,背后长着巨大的黑翅膀。书房里的摆件和文件,纷纷在翅膀掀起的气流里逐一跌落。
皇帝仰望他,他的面孔让人怀疑是纯洁天使,也像是最愉悦的魔鬼。
显然,魔鬼已经对皇宫兴趣缺缺了。
“恶魔大人准备离开了吗?”
“是的,”岐玉想了想,“过段时间,我带我的奴仆们去别的地方度假。”
当天晚上,王都再次出现恶魔现身的传闻,还是那一只人形恶魔,生得巨大的黑色羽翼,头顶犄角,徘徊于皇宫与王都中心的夜空,引得众人惊呼,圣教会却对此却无能为力焦头烂额。
皇宫的一处宫殿被赠予给了恶魔大人,当然,旁人并不知情,只奇怪为何有好几位年轻人成了皇帝的宠臣?
在客厅桌上,一只小小的人偶盘腿坐着,捏着一叠卡牌,小心地搬动着。
他计划把这局赢下来,惩罚夏明伦这段时间都去做鲜肉煎饼。
宿凌见他盘腿坐了很久,用魔法捏了一个迷你椅子让他坐下。
付北的砝码是最早输得精光的,早早被岐玉赶去了失败者沙发,他盯着桌上的小人偶,良久,摸了一下岐玉的脸。
“你明天待在皇宫还是出门玩?”
他问。
“手拿开……我也不知道,有空就去摘花吧。”
“好。”
付北已经习惯这种跟随恶魔的生活。
这时佣人敲了门,说起有人上门来拜访了。
岐玉以为是柳序郕又翩跹出现,但听完描述,发现来的人竟然是驱魔人路格兰。
皇帝和圣教会正在谈判,关系稍微缓和了些,但教士们还是被禁止无命令进宫,大抵他也是今天教皇的随从。
岐玉不想见他,于是干脆拒绝。
“这一次我必赢!”
夏明伦信心十足地甩出了一张红桃k,差点把桌上的人偶岐玉撞歪。
到了夜里,玩了一晚上的几人都去休息了。
三更半夜,岐玉在花园散步。
他展开翅膀,停在了草坪一处天使雕像旁边,歪头看丘比特的利箭。
草坪的另一头,陡然有人叫住他。
“你怎么在这里?”
路格兰问他。
“你不会又想说我引诱你了吧?”
恶魔少年朝他飞来,轻盈地停在他身前。
路格兰并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只是对恶魔很感兴趣,但为什么如此感兴趣?他自己也不明白。
对话只持续到这里,恶魔凑近了看他一眼,下一刻就失去兴趣,腾空离开。
美丽魔鬼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天际。
路格兰的视线紧紧追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
……恶魔又走了。
目光慢慢往下挪,路格兰与对面的丘比特雕像四目而视。
丘比特天使手中唯一一支爱情之箭,瞄准的对象是他。
……
鉴于如今圣教会与皇室之间的紧张关系、皇帝与皇子的不睦,温青空只能去住之前提供给修士的住所。
读完了经文,他的内心逐渐恢复了平静。
然而当他再次见到隐匿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的恶魔,他的心不可自控地沸腾起来。
从天而降的恶魔,再次落在阳台,正低头嗅一盆白茉莉花。
他的长发如墨水一般流淌下来,黑桃心尾巴轻轻晃悠着。
“听说你今天进宫了,我路过来看一眼。”
恶魔如此说道。
“你回王都了。”
温青空低声说。
温青空前阵子住在边境,很长一段时间压根见不到恶魔的踪影,还以为他消失去了地狱。
因为这种猜测,温青空的情绪一度变得烦乱。
恶魔没有诱惑他,但他早就被渴望诱惑了。
此时少年站在阳台门口,四处看了看。
“进来吧。”
温青空说话时,蓝宝石耳坠轻轻晃动。
“你邀请恶魔进屋?”
“嗯。”
“不去。”
恶魔拒绝了。
楼下传来一道声线,岐玉仔细从阳台往下看,远处,路格兰面无表情朝这边走来,问:“你怎么在他那里?”
“不行吗?”
恶魔朝他们一笑,踩着栏杆飞向了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