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一算也认识很久了。
已经不是第一次和网友见面，他没什么感觉。
奶茶店没什么人，订单的声音倒是叮叮当当，大概学生都去看篮球赛了。
岐玉有点困了。
门口的风铃响了起来，一阵风掠过桌前。
湿发的男人坐了他对面的位置。
头发漂染成了银白色，潮湿得像是金属灰，穿黑色的T恤，很高，练得也很壮，皮肤晒得黝黑。
第一眼没看到脸，岐玉对这人的印象只剩下了灰头发。
直到对方与他搭话。
“你怎么不和我打招呼？”
你谁？
岐玉这才撩起眼看了看他。
银发黑皮的男人，高鼻深目的外国脸，湿漉漉发梢下的眼睛也是银灰的颜色。
……？
这个人长得好像某个玩家？
“你是……”
“宿凌。”男人盯着他打量了几秒，换了个坐姿，“我的ID是Wu。”
咦。
怎么又是你。
“你是来……”
“面基。”
宿凌的语速飞快。
干嘛老是打断我？
岐玉不爽：“你假装男大学生和我在网上畅聊双排？”
“啧，我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就是男大学生。”
“你知道剧情？”
“当然了……你在这里是‘神’。”
银发男人笑起来时一边嘴角更高一些，莫名有些邪气。
“你为什么找我？”
岐玉警觉。
“嗯，为了交朋友。”
直播间的弹幕，从岐玉出场的刹那就爆炸密集了起来。
——交朋♂友？
——《朋友》
——笑死了。。不敢直接告白是吧
——大小姐驾到，通通闪开！
——很不高兴地咬吸管，好可爱哦
——我们大小姐可是神祇！接受膜拜吧！
宿凌，一个神神叨叨的巫师玩家。
岐玉对他不是很有兴趣，但这家伙是知道剧情的，可以利用一下。
岐玉莞尔：“我们当然是朋友了。”
宿凌拿着奶茶，微微一怔。
……怪不得，今天的塔罗运势说他桃花滚滚来。
今天是宿凌特意选的万事皆宜的日子，果然顺利地和落单大小姐面基了。
他问：“下午有课吗？没有的话……我带你去玩？”
“我大哥不让我和别人去玩。”
“大哥？”
“字面意思。”岐玉想了想，“但你可以到我家里来。”
刚说完，银发男人手里的瓷杯就咔地放在了桌面上——而他也很突然地站了起来。
“现在就去吧，别等了岐玉。”
宿凌盯着他说。
又瞟了眼他没喝完的奶茶，伸手夺走。
“我帮你拿，你上我的车，走吧。”
“？”
一分钟后，岐玉被他带到了门口的停车处，一辆银色跑车前。
书包和奶茶都被宿凌拎着。银发男人十分迅速地打开了车门，请他上副驾驶。
“大哥在家里吗？”他问岐玉。
“不在，他出门了。”
“嗯。”
那就好。
宿凌猛地打转方向盘，车速都比以前快了许多。
——听见大舅哥不在这么开心？小心被打！
——你生怕大小姐反悔不带你回家是吧？
——别太好笑了。。
——可恶，竟然能被岐玉带回家，你小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你是想借他来了解剧情？】
系统大骇。
‘我没有这么说哦。’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你只是个单纯的反面角色。再说了，宿凌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是什么角色？’
【你的黑粉，对你画的异形和角色都感兴趣，但对你本人感情复杂（不是爱情！）。】
‘真的？’
【黑粉嘛，爱你又恨你。】
系统翻了一下剧本，宿凌的角色，最后甚至把反派囚，禁起来强迫他画画，以至于反派更扭曲了。
昏天暗地的十几天，等反派再出来时，整个人都黑化了。
岐玉不知内情，听着系统含含糊糊的解释，心道这与宿凌的性格还挺符合的？
“你平常一直在玩Downtown游戏？都不休息一下吗。”
岐玉回了家，先叫了佣人倒茶。
为了多套点话，他的语气温和了些。
“里外的时间流速不同，不影响什么。”
宿凌难得见他这么好声好气，自己的口吻也温柔了许多。
原来如此，你网瘾很大。
岐玉了然地点点头。
他不打算暴露自己对剧情不知情，于是只能挑着些关键问题询问。
“男主打算杀了我。”他说，“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办？”
宿凌挑了下眉：“先杀了他就行了……我猜，你的系统对你有限制？”
“是。”
“这个世界的剧情对你很不利，不论如何，你是造成男主所有困难的源头，他想自由，就得杀了你。你想活下来……要么杀了他，要么就让他彻底听你的话。”
宿凌的口吻变得微妙。
控制一个男人，让他对你言听计从。
怎么做呢。
无视了系统的尖叫和威胁，岐玉陷入沉思。
“你的角色呢，你也打算以原著的方式对我吗？”
宿凌盯着他看了两秒，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缘故，很突兀地挪开了视线。
喉结也动了一下。
“那种事……你不会喜欢的。”
什么事？
岐玉不清楚那段剧情。
“你感冒了？”
宿凌换了个话题。
“嗯。”
“你说话声音都变了。”
“有吗？”
“今天有没有吃药？”
宿凌见他摇头，起身去找佣人。
岐玉拿起平板，瞄了一眼。
漆风……
怎么让他听话呢。
是彻底听从他，而不是被画出来的听话。
也许……还是得把他叫来现实世界？
门推开了。
银发男人走了进来。
“你在准备画画？”
“在想怎么画。”岐玉瞄了眼他拿来的感冒药，说，“我不喜欢冲剂。”
“吃药片和胶囊？行，我去买。”
宿凌说。
他疑惑：“你这么热心肠？”
“我对你当然是这样。”
说着，宿凌轻轻捏了一下岐玉的脸。
“……”
“走了。”
岐玉不理他，又低头看着平板。
他想了想，把门锁上了，打开画稿又补了点内容。
【你又打算去那个世界了？……这次你怎么画了这些？】
系统很惊讶，岐玉画的是他自己和异形见面的场景。
‘为了给男主添堵。’
【……】
漫画世界的人类至今不明白异形从何而来，它们没有所谓的繁殖、也不存在幼年体，一出场就是巨型变异状态。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被画出来的，没有逻辑可言。
空间骤然转换——
落地的时候，他的身体仍然有点不适。
再醒来时地面不是草地，而是一片柔软的白草。
白草？
岐玉昏昏沉沉地四处张望。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白色柔软草地……
春风拂面，轻轻撩过他的身体。
他身上不着寸缕。
衣服被整整齐齐地叠在远处，被一块干净的鹅卵石压着。
谁干的！
岐玉生气了。
【好奇怪……】
系统也不明白。
此时身后忽然多了一阵脚步声。
很轻，也十分急促，像是从远处而来，但跑了几下就突然没了动静。
头顶的气流却倏然变得急促，就像是有一只大鸟突然飞来，扇动了巨型翅膀。
他仰起脸，被灰白的羽毛掠过了面颊。
一缕羽绒掉在了他腿上。
降落停在他身前的，是一个白色的东西……
人形。
雪白的凌乱短发，面庞陌生，它下垂的紫色眼睛和俯身的姿态，让它看起来像是温顺而内敛的，巨大的白羽翅膀在背后收拢。
岐玉微微一怔。
一眼就认出来了。
异形即便进化成人形了，浑身都有种微妙的非人感、侵略意味。
小白的长相和气质，像与高中校园里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体却由成年人的肌肉和骨架构成，给人以诡异的力量感。
唯独此时俯身和半跪的姿态，才让它看起来没有那么古怪违和。
与它一起出现的，还有白色草地上的密密麻麻突然冒头的怪物们。
它们像是被风吹动的草叶突然泛起了波澜，缓慢地朝他移动。
它们不敢走得太快。
“离得太近，妈妈就要生气了”。
“妈妈不喜欢黏人和开口说话的异形”。
这些概念从第一个见到岐玉的异形的脑子里扩散出去，蔓延到了整个群体。
洁白的草地，太阳和白云……
赤身漫步的黑发少年，低头望着匍匐在他脚边的变异怪物。
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只注视着他。
【这些是什么东西……】
系统瞠目结舌。
‘很多很多的丑东西……为什么突然一起出现？我明明没有画上来。’
真讨厌！
岐玉蹙了眉。
他瞥了眼身边的白发异形，问：“你自己进化了？”
他从来没有画出小白变成人形的样子。
一个自作主张的异形角色……
这可不是好征兆。
小白垂下头，低低地嗯了声。
它的脸上浮起红晕，宛如人类社会里一个羞涩内向的英俊男生。
它感觉到了不虞的情绪，于是俯下身，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了岐玉的腿上。
“妈妈……”
它以一种生涩热烈的语调呼唤着，试图低声安抚对方。
……好开心。
“你是在叫我？……找死吗？”
岐玉很不高兴。
他才十八岁，哪来这么大的小孩？
白发异形像是听不懂他的话，忽然凑近了过来，轻轻舔了一下他的脸，像在尝一口奶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