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平常看起来很壮……？

岐玉回了个问号，柏之清就发了几张家里输液架的图片。

“我去问问柏之清吧。”

他说。

边绍元皱了眉：“你去见他？”

“他是玩家之一，从他那边问问情况挺方便的。”岐玉琢磨说，“如果副本就快结束了，之前那件事很快就有结果了吧。”

“你是说，玩家向系统申请把角色带出来？”

“对。”

边绍元一想到这件事就心烦意乱。

既希望岐玉能摆脱剧情，又不希望他和别人离开。

如果他被某个玩家带走……以后就见不到了。

偏偏在这个副本里，他没有玩家的记忆。

岐玉兴冲冲在换衣服了，边绍元在心里叹气，说：“我开车带你去。”

路上，边绍元问了几句岐玉的想法。

我的想法也改变不了什么吧？

岐玉其实也不清楚接下来的走向。

“假设我被玩家带离这个世界……但我能在高维世界生存吗？”岐玉很好奇，“那是另一个世界了。”

边绍元幻想着猫猫流落赛博世界街头的场景，不由得一阵心痛。

“你……到时候来找我吧，我在Downtown的论坛发帖子，你应该能看到。我都有空打游戏了肯定有工作，到时候你住我家就好。”

这番话不禁思考，他对岐玉的感情就像是身体本能，因而一瞬就说出口了。

即便他已经不记得他们有过什么经历了。

节假日的景区附近，十字路口漫长的红灯让车子排成了蜿蜒长龙。

边绍元握着方向盘，思忖片刻，考虑如何才能在那种情形下找到岐玉。

一只白皙的少年的手，忽地搭在了他的肩上。

“你是想养着我吗？”

岐玉的脸忽地凑近了。

每次在夜里，他露出一些似笑非笑的神情，衬着这样雪肤黑发、红唇绿眼，无端给人一些妖冶的诡谲印象。

美丽的妖怪……本该藏匿在山林里。

现在成了人类的同居猫猫。

边绍元被他这么看着，不自觉地紧握着方向盘。

沉默半晌，他盯着岐玉认真说：“是，你到时候可以找我。到了新世界，你肯定会不习惯。”

岐玉莞尔，摸了摸他的头发：“好乖的狗狗。”

“为什么老说我是狗？”

边绍元无奈。

“你就是很像狗啊。”

边绍元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但没有躲开他的手。

几秒后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他眨动的眼睛，就像是夏日热浪的夜晚，突然出现的一口绿湖水。

这对冰凉的绿瞳让边绍元想起了一些陌生的场景，曾在岐玉手腕上出现过的一个翡翠叮当镯……细细的一圈，绿得油润，将手臂衬得格外苍白。

猫猫是没有戴过镯子的，那就是以前的某个场景。

“你是笨狗，让把你敲聪明一点。”

现在，岐玉饶有兴致地敲敲他的脑袋。

真是……

一头恶劣猫咪。

边绍元深呼吸，也发现自己竟然不反感被这么对待。

他似乎开始变成一只渴望主人摸头的狗了。

……完蛋。

车辆缓缓启动，慢慢吞吞地开到了某处酒店门口。

岐玉下了车，挥手和他说拜拜。

边绍元再三嘱咐：“不能被那个男的骗了！”

柏之清想骗我是很难的哦。

岐玉不以为然。

他上楼敲敲门板。

柏之清仿佛就站在门口，下一秒就打开了门。

男人穿着银灰的睡衣，戴金丝边眼镜，乍一看过去，他给人感觉是一位斯文的知识分子。

但岐玉知道，柏之清本质是个穿西装的野蛮人。

这件睡衣的领子有点低了，他也没有扣好扣子，以至于几乎露着胸口的沟壑。

岐玉进门时瞄了眼。

他有点疑惑。

这些玩家整天打游戏，为什么都有胸肌腹肌呢。

为什么我没有？

柏之清垂下眼，慢悠悠理了理衣服，说：“抱歉，衣服没有整理好。”

岐玉莫名：“我是男的，看了就看了。”

宝宝，你好直男。

柏之清浅笑：“坐吧，我倒杯蜜水给你，晚上就不喝茶了。”

酒店套间里的客厅放着一套茶具，茶几上还有一本英文书、钢笔和电脑，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输液架停在沙发边，十足格格不入。

“你输液结束了？”

“嗯，明天再输一次就行了。”

可是你看起来很强壮啊？

岐玉看不出他到底哪里病了。

柏之清不仅气色不错，走走停停，煮温水泡蜂蜜，都看不出任何病人的虚弱感。

被骗了！

柏之清倾身往杯子里注水，刚放下水壶，突然被叫住了。

穿着黑白条纹袜子的一双小腿，在他视野里停下了。

小腿白得像嫩豆腐，踢人的时候也不疼。

“你根本没有生病吧？”岐玉冷冰冰的脸就在前方，抱着手臂，眼神十足怀疑，“你都有力气倒水。”

“可我真的生病了。”柏之清哀叹，抬起手给他看输液的手背针孔，“你要看吗？”

岐玉背着手，俯下身盯着他的手背。

墨色的长发从他肩上洒下来，雪白的鼻尖，几乎快撞上手背了。

像一只疑心病很重，耸了耸鼻子、四处闻闻嗅嗅的野猫。

真的有针孔……

他眨眨眼：“好吧，错怪你了。”

“是因为你前男友假装生病了，你才怀疑我吗。”

“不，他的确的病了，而且他一直都病歪歪吧……但你看起来身强力壮能打死一头牛。”岐玉啧了声，“所以我才怀疑你。”

他是无时无刻不理直气壮的性格，即便如此也认为这是合理的疑惑。

“宝宝，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个世界这么乱，对男人有点怀疑和警觉才是正确的。不过，你前男友确实是很虚弱，可能是病得不轻，与这样的人交往……宝宝一定很辛苦。”

柏之清将蜂蜜水捧着放到他面前。

岐玉小酌一口。

很甜，不错。

他说：“我不知道他是什么病，应该只是受伤了吧。”

“谁知道呢，交往时隐瞒生病和真实情况的渣男比比皆是。你看，前男友病了还得你去照顾半天，不像我，只会心疼宝宝。”柏之清感叹道。

岐玉觉得这句话好像怪怪的，但说不出哪里不对。

但柏之清大部分时候讲话都是这个样子。

“既然你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岐玉说完，站起身。

诶，等等。

还有一件事没办……！

柏之清还没开口挽留，就见他走了回来。

“会长，副本快结束了吗？”

原来是为这件事来的？

柏之清了然地笑笑：“差不多了，我的系统前几天就在警告我注意副本收尾……挺难过的，我还是想多和你在一起。”

“但是，对玩家来说，这个副本的原著剧情没有展开吧。”

“是，玩家因此得被扣很多分数……但是没关系。”男人朝他笑道，“能再见到你真的很高兴……我本来以为，也许你只出现一两次，像一朵昙花。”

岐玉能感觉到，柏之清此时的愉快是发自内心的。

但下个副本能不能再见就不好说了。

柏之清站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碟蓝莓小蛋糕。

他循循善诱，找遍各种话题，试图把岐玉留下来。

两人聊起了游戏。岐玉的游戏账号是边绍元给他的，他打算趁着夏促去买几款折扣游戏。

他俩聊到了一款moba游戏，发现在他们的世界里都曾经出现过。

这就奇怪了。

本质上，他们根本不存在于同一个空间。

“也许我们的世界是有重叠的？”

柏之清若有所思。

说不定你们才是纸片人呢？

岐玉天马行空地想着。

【？！】

【我的程序猜测，重叠部分可能就是宁景胜说的bug？】

【你身处bug之中，或者，你就是bug本身。】

但这只是猜测。

除非能抵达高维空间一探究竟……

岐玉翻了翻手机。

十几条未读信息，前五条都是薄飞星发来的，他家的两条狗在花园争抢一只皮球，说他让人把大狗也带来枫镇了，有兴趣可以来找狗玩。

可爱狗狗……

他回了一句：[可爱！]

薄飞星马上回复：[宝贝，你是在说我吗？]

啧。

剩下的信息分别来自，邝泉、宿凌、边绍元。

邝泉发了鸟儿的照片。

宿凌发了塔罗阵。

边绍元说：[我在停车场等你。]

【这些玩家没有自己的生活吗！】系统不明白，【一天天围着你转。】

我怎么知道？

柏之清坐下来，与他继续聊那个游戏。

突然他神色一变，拿杯子的手也顿住了。

“怎么了？”

“时间到了，而且……”

柏之清的语气冷了下来。

副本开始了倒计时……即将结束。

与这个消息一起发来的，还有系统的[审核不通过]短信。

——很遗憾，玩家[Bo]提出的申请要求，经系统审核[不合格]。

——理由：[玩家现有条件未达到与Downtown做此交换的标准]。

……

【游戏即将结束了？！】

系统诶了声。

它的程序还没有收到通知。

‘唔，我收到他们的短信了，他们全都失败了。’

没有一个玩家能符合把NPC带走的条件。

岐玉不太清楚，所谓的交换条件是指什么？

之前薄飞星倒是说过，Downtown可以满足玩家的任何需求，只要玩家能付出相对的代价，可能是他的财富，他的鲜血、双手、内脏……乃至性命。

他不由得代入到现实世界想了想。

他们这批玩家氪金不够？

但Downtown的标准很模糊，不像是只索求财富。

事实上，玩家们似乎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被游戏拒绝。

到底得达成什么标准，才能正式交换？

这不是岐玉能了解的范围了。

游戏倒计时开始，只剩三十五小时。

柏之清问他：“不打算在我这里住吗？”

只剩下三十五个小时了。

岐玉兴致勃勃地打开门：“只剩下一天半，当然是先出去玩了。”

柏之清失笑：“这样……我陪你玩吧？”

但转眼一看，门口陡然烟雾弥漫……岐玉又变成了猫猫。

长毛蓬松的猫咪回头朝他轻轻喵了一声，晃晃爪子，甩着尾巴走了。

猫咪有自己的生活，并不需要人类的陪伴。

……

【你喜欢独自旅游？】

系统好奇。

‘唔，算是吧。’

【还是被玩家纠缠得不想理人了？】

‘他们也还好。’

大部分时候，岐玉都不太在乎身边的人。

路过停车场，他想起边绍元还在等自己，于是进去找了一圈，跳到挡风玻璃上用肉垫啪啪拍着车窗。

边绍元在看手机，一时没发现猫咪在叫他，直到猫大喊了两声“喵呜”。

“岐玉？……你怎么变成猫了？”

边绍元下了车，想抱他上来，但被躲开了。

只是道别哦。

黑白长毛的猫咪蹲在车前盖上，朝他挥了挥爪子，很快就想漂浮的棉花糖一样飞走了。

边绍元去追他，只是过了个路口就找不到猫影了。

他心里一阵失落。

又要再别了吗……

岐玉悠哉悠哉地在景区附近逛了很久。

到了深夜，他就找了个公园长椅躺下睡觉。

明天去哪儿玩呢？

他心想。

Zzzzzz……

他很快就睡着了。

岐玉其实没有走很远。

天一亮，猫咪伸了伸懒腰，抖了抖猫毛，忽然发现长椅上多了一个盒子。

一个天蓝色塑料饭盒，盒盖打开了，露出了里面香喷喷的水煮鸡胸肉、牛肉，底下还有一格干净的水。

？

他疑惑地四处张望。

天蒙蒙亮，公园压根没人。

鸡肉还冒着些许热气，是刚刚打开放下的。

他凑近了看看，发现饭盒下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给猫咪岐玉的早餐]。

字迹有点眼熟，想不起来是谁。

是边绍元送饭来了？

原来如此。

我吃——

一大早，猫咪吃了鸡肉牛肉，喝饱了水，又有点困了。

先睡一会儿再跑酷好了。

他惬意地晃晃尾巴尖，趴下去枕着手继续睡觉。

不久后，他隐约听见了有人朝他走过来，轻手轻脚地收走了饭盒。

边狗？柏之清？还是宿凌邝泉薄飞星……

猫咪打了个哈欠，睁开眼。

咦。

坐在公园长椅另一端的，是个一身黑衣的年轻男人。

“吃饱了？”

宁景胜问。

“……”

怎么是你。

岐玉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给自己带早餐。

半晌，宁景胜仍然坐在原位，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是我们第一次一起看日出。”他对岐玉说，“游戏就要结束了。”

“喵？”

“抱歉，我之前的措辞不妥当。”

“？”

“你打我吧。”宁景胜垂下眼，认真说，“狠狠打我。”

“……”

哪里来的变态抖M。

宁景胜以为自己将被猫猫软乎乎的肉垫拳头狠狠打脸、后脚飞踢……但实际上，猫咪揣着手手，歪头看了他一眼，起身挪了挪位置——不想离他太近。

冷漠.jpg

——“狠狠打我”，笑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