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周淮

深情把戏 东哑巴 4424 字 2024-12-13

“我肯定会下地狱吧。”她看似很洒脱,嘴里却还是说着很恶毒的话语,“你肯定也不想我好死吧。”

她每说两字便要用劲呼吸,却还是含着血坚持说完:“我肯定会变成厉鬼,但我肯定不会放过你的,我渡不去阳关但下得了九泉,我被万箭穿心,被碎尸万段,但我独独独独、不会忘了你。”

“你要亲眼看着我死,这就是你的代价。”她眼中布满血丝,呼吸上的气雾聚集又消散,声音嘲哳,“我不会忘了你,不会放过你,我要你噩梦缠身,要你心有余悸,我要你像我一样。”

“你像我一样。”她极力伸手去碰周青先的手指,“你要和我一样,到最后没有人爱你,不会有人记得你,曾经最爱你的人在死前唾骂你,曾经触手可及的一切在不知觉中远去,从最辉煌的人生到郊外无人认领的坟,没人愿意来看你。”

她目眦欲裂,滑稽可笑,生时最在意看法、面子的人,在死前成为儿子的笑柄。

周青先没有去握她,他看着这样狼狈的周淮,判官一般洒下言论:“我不会和你一样的。”

“你这种话既威胁不到我,也吓不到我。”他有些厌倦地说,“在你三个月离开疗养院去找林北生那一刻起,你就失去所有胁迫我的手段了。”

“林北生和徐以凡也不一样的,我也和你不一样。”他再次重复,眼神灼灼,一字一定,“你不可能再毁掉我、毁掉任何人的人生了。”

周淮枯草般的头发贴着头皮,斜着眼睛看他,无法聚焦的视线落向虚空,她的瞳孔看起来像一只早就死去的鱼。

“这样啊。”很久之后,她轻飘飘地说。

她近乎是疯狂的偏执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终于落地,曾经的坚持也好,不值一提的骄傲也好,冲破头脑的报复也好,在此刻终于融为最不重要的碎片,和宇宙中的粉尘一起消失。

“这样啊。”她嗫嚅着唇,“代我向姓林那小子道个歉吧。”

她望着天花板,最后一点执念随着最后一滴泪水消失:“是我对不起他们……把他们卷进来,又把一切都毁了。”

迟来的醒悟,毫无意义的道歉,和她的生命一起落下尘埃。

“周青先。”她最后一次喊儿子的名字,“你后悔我把你生下来吗?”

周青先呼吸时感觉到自己在颤抖,是愤怒吗?还是悲痛?他分不清,只知道心中凝聚成不知名的黏状物,在一声不吭中沸腾。

他深深地吸气,反问周淮:“你后悔生下我吗?”

“……后悔。”周淮闭上眼睛,在告别的最后一刻,脸上浮现出苍白的笑容,“但还是,还是会做一样的选择。”

“对不起……”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还是试图在最后能碰到一点别人的温度,在孤独的恐惧中绝望:“周青先……我好怕死啊……”

啪嗒,她的手无力地落在床榻。

随即仪器尖锐提示声想起来,监视屏切换显目的红色,波动的心电图成为平直的直线。

周青先无动于衷,眼睫终于在此刻神经质地抖动两次,垂手去轻轻碰了碰周淮的小指。

没有任何告别,也没有一句怨怼,他单单是见证了这个可恨又可悲的人,在此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