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失控

陆衡抽过放在电视柜上的纸巾擦脸,“我出去散下步。”

江明澈怀疑自己听错了,“散步?爬了一天的山,你不累么?”

到底是谁白天爬山的时候屁股抽筋了来着?

陆衡拿下纸巾,似笑非笑地睨着江明澈:“澈哥这是关心我?“

江明澈龇牙:“我怕累不死你。”

“放心,持久,是我这个人众多优点当中最大的优点之一。”

江明澈:“!!!”好特么不要脸!

在江明澈暴走之前,陆衡把手里的纸扔垃圾桶里,“那我先出去了。”

房门被关上。

江明澈瞪着陆衡挂在衣架上的外套。

他是陆衡出去以后,才注意到陆衡外套都没穿就出去了。

也不知道这人是什么破记性。

他出门的时候还跟他说夜里冷,到了他自己,又都给忘了。

啧。

还说出门散步,冻不死他!

陆衡穿着拖鞋下了楼。

爬了一天山,同学们大都累了,基本都在房间里休息。

吃饭前还很热闹的大厅,现在很安静。

度假屋连着一个大院子,院子里的树上、草木屋点缀着金色的装饰灯。

夜里风大,院子里却没什么人,只有一、两对情侣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在低声地说着话。

院子的观星台上人最多,坐着好几对情侣。

说是观星台,其实就是搭得比较高的一个台子。

在山上,在哪里看星星都差不多,不过对于情侣们而言,肯定还是观星台这样的地方浪漫。

大概也只有情侣比较抗冻。冷了,两个还可以抱在一起,傻气又浪漫。

陆衡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他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这样的浪漫跟傻气,注定跟他这个单身狗没什么关系

他一个人出了院子。

度假屋的外面有一条木栈道,木栈道有栏杆围着,零星地摆了几张桌椅。

白天有人坐在这里看风景,晚上山风大,加上视野受阻,自然也就没什么人。

他穿着的是民宿的拖鞋,薄,软,只适合穿在室内,刚才在院子里走的那几步都硌脚,这木栈道倒是刚好。

陆衡也就沿着木栈道往里走。

陆衡原先指望这条木栈道把自己晚上的精力给榨|干,回去以后倒头就睡。

结果没走几分钟,就到底了。

所谓木栈道,估计就是个拍照、打卡的功能,跟现在的一些网红景点,很是有异曲同工之妙,主打一个糊弄。

反而是栈道尽头,一大片平滑的山石群看着挺吸引人。

“算了,算了,太危险了。万一一个不下心,摔下去,就死球了。”

“我也觉得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走,回去吧,回去吧。”

有三个男生也到了这儿,拿手电筒找着山石群,大概是想上去吹风,或者是想看星星,发现还是有点危险,一行人就往回走。

如果是白天,在穿鞋的情况下,陆衡可能会上去看看。

好在这木栈道缩水,山里的夜景不缩水。

从这里向下眺望,山里人家零星的灯火嵌在夜色里,格外地璀璨。

陆衡在原地站着吹了下风,又看了会儿夜色,这才慢慢地往回走。

“怎么?这是激动得睡不着,所以特意出来吹下冷风?”

陆衡抬起头。

项阳双手插兜,站在距离他只有几步远的地方。

陆衡刚才也听见脚步声了,只是他以为是登山社的其他成员。

陆衡注视着项阳,眸色很沉:“是你故意安排的?”

他在出房间门的时候,看见过其他房门打开的房间,也有男生是住的标间。

他原先就猜测,这其中会不会有人为干预的结果,听了项阳的这句话,自然也就确定了。

项阳也没装傻,“你说大床房啊?也谈不上吧。我就是在住宿登基表格上,稍微动了下手脚而已。”

项阳是登山社的前任社长,又是这次的赞助人之一,卢翊把这次活动的所有表格都发给他过目了。他在上面做一个小小的变更,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陆衡冷下脸:“不要再多管闲事。”

“你错了。我这个人最不爱管的就是闲事。”项阳双手插口袋里,他把脸贴近陆衡,笑着道:“我喜欢……看热闹。”

陆衡在项阳的脸凑近之前,越过他, “无聊。”

项阳跟在他的身后,人字拖啪嗒啪嗒地发出声响:“人生不就是这么回事?看别人的笑话,或者是被人看笑话。”

陆衡冷睨了他一眼:“涉及剽窃了吧?”

项阳双手插兜:“这叫剽窃么?我这叫向经典致敬。”

陆衡:“臭不要脸。”

项阳眯起眼:“……你们两口子要不要这么埋汰人人?逮着我一个人欺负是吧?!”

一个当众问他要不要脸,一个直接骂他不要脸,真的是缺德到一块去了!

“我进去了。”

木栈很快就走到底,陆衡走下木栈的台阶。

“现在回去,长夜漫漫,我怕你挨不过。要不要喝点酒?撞个胆?”

项阳就像是变戏法一样,从他衣服外套的口袋里拿了两瓶酒。

陆衡继续往下走:“没兴趣。”

项阳不死心。

“怕乱|性啊?”

陆衡没理他。

“我说,你的道德感会不会太强了一点?像是我们这种人,能够遇见喜欢的人,那可比他们异性恋难多了。难得遇上自己喜欢的,你管他是直是弯的,直接冲就完事了呗。

你放心,直男可比你以为得玩得起多了。他们能跟你抱过、亲过、搂过,甚至炮也打了,还能跟你做朋友。他能继续交他的女朋友,当他的直男,你信不信?”

陆衡手伏在栏上,“我们这种人,是哪种人?”

项阳沉默。

片刻,眼神也随之黑沉下来。

他从来没有为自己的性向可耻过,可是他很清楚,目前同|性恋依然没有被接纳,甚至是被理解。

“我们这种人”,“他们那种人”说白了,哪怕是他们自己,也在无形中将自己跟异性恋区别开。

“变态、娘娘腔、神经病……滥|交、艾|zi充满着各种负面的、偏见的群体化标签。还要承受着各种异样的眼神跟议论。你说,要我把他拉到这样的一个世界里?”

项阳依旧吊儿郎当地道:“你自己都说了,是群体化表签。这个群体很烂,你带着他独美不就好了?人又不是活着给别人看的。”

陆衡松开攥着栏杆的手:“可是我想他,像现在这样活着。”

项阳眼底掠过一缕狡黠的芒光:“这么说,你是终于承认了,你对你的室友起了心思?”

“我进去了。”

陆衡步下最后一层阶梯。

陆衡往民宿院子方向走。

山风越冷,他的脑子就越是清醒。

他太清楚,江明澈之所以面对他们两个人的议论,能够像现在这样这么洒脱,是因为他很清楚他自己不是同性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