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默然。祁听鸿放下水碗说:“就、就是这样。我去看看楼姊姊。”
这次没人拦他。祁听鸿一步步走上阶梯,心想,楼漠肯定听见他们的动静了。怎么办呢?真希望阶梯长长一点。
走到楼漠房门前,祁听鸿不敢敲门,贴近了去听。里面是有呼吸声。听了一阵,楼漠道:“是谁来了?我猜是神剑吧?”
祁听鸿听出她话中笑意,很不忍心,支支吾吾说:“楼姊姊……”
楼漠打断他:“行了,我晓得,别说了。”
在明王寺时,有天祁听鸿碰见楼漠悄悄哭。他心里又想,楼姊姊这样的性格,真的要哭了,肯定也不愿意别人看见。还是不打搅她为好。
直到下午,楼漠才从房间里走出来。众人小心翼翼打量她,没看出她神情有哪里不对。
走到胡竹头颅旁边,楼漠才叹了一声,说:“唉,木头。”
谁也不敢说话,楼漠也不在意,径直出门。
昨天她一直在忙寨里事务,有些弟兄牺牲了,做寨主的得去抚恤一下这些人的亲朋。不晓得她今天要做什么。如果还让楼漠安慰别人,未免太过残酷了。
夜深人静时,句羊忽觉身边一动。祁听鸿摇摇他说:“胡竹回来了!”
句羊没听懂。祁听鸿坐起来披衣服,又道:“我给他开门去。”
这下句羊明白过来,祁听鸿是做了一个梦。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话,自己也穿了外衣,陪祁听鸿下楼。
拔下门闩,木门缓缓打开,院子之外,只有一条黑暗的土路。再远些的地方,能看到守城卫兵橙红色火把,远如一支小小的蜡烛头。
站了一刻钟,祁听鸿才慢慢地说:“句羊,刚才穿了一半衣服,我就想起来,是做梦了。”
句羊不响,祁听鸿说:“但我就是不死心,想下来看一眼。”
冬至已过,北风灌进屋中,夹杂一些细小的冷的颗粒。今年冬天北平的第一场雪。
去年大家都说,永乐皇帝迁都触怒上天,初雪因此迟到,腊月才开始下。今年雨水却特别多,冬至过后就下起来了。这些雪花只有沙砾大小,落在衣服上没感觉,落在脸上,微微一凉,转瞬即逝。
一直等祁听鸿捡起门闩,句羊道:“我们回去罢。”
祁听鸿笑笑:“我已经关了一半门,你才说呢。”
回到厢房里面,祁听鸿又说:“楼姊姊肯定比我难过得多。”
祁听鸿放不下心,要去看看。两人在楼漠厢房门前叫了几声,一点儿回应都没有,只有匀净的呼吸声传出来。句羊说:“兴许是睡了吧。”
其实他们俩都不相信。今夜不止祁听鸿睡不好,就连句羊也睡不踏实。没道理楼漠反而安安心心睡熟了。祁听鸿回去坐在桌边,说:“是不想别人打扰吧。”
句羊点点头,祁听鸿说:“可我心慌得厉害。”
句羊想了想说:“那你写张字条,从门缝底下塞进去。她要看就看,不看也不算打扰。”
祁听鸿好久没正儿八经写字了。翻箱倒柜,把县学用剩的半块墨找出来。院里蓄水的大陶缸结了一层薄冰,句羊敲破冰面,给他打上来一壶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