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羊道:“片雪卫登过,到京城剩六百八十斤。六百斤当场分了,八十斤存在冰窖。”
黄典真一迭声说:“对,对,是这样不错。八月初的时候,圣上派人把这八十斤也取完了。”
句羊似笑非笑,说道:“没有。”黄典真道:“回大人话,是当真没了。”
祁听鸿心想:“要是真的取完了,再怎么为难他,他也变不出来呀。”正待劝劝句羊,句羊道:“你只管放我们进库房,要是我找出来,仔细你头上乌纱帽。”
那黄典真其实是嫌麻烦,推脱说没有杨梅。句羊讲得斩钉截铁,他立即怕了,喏喏地带路。
句羊背着手,往旁边让开,躬身道:“祁大人请。”祁听鸿暗地扯他一下,走在前面。
带路的黄典真满腹疑窦,想:“这位面生的祁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但看句指挥使对他无比恭敬,想必是了不得的人物。”因此背弯得越发低。
下了一层阶梯,来到内府库地下冰窖,祁听鸿但觉一阵冰风扑面而来。冰窖四壁涂了厚厚一层稻草黄土,隔绝外部热气,里面冰块才能经久不化。而在储冰之外,窖中还堆有许多竹筒,都用蜂蜡封好,再贴封条,存的就是樱桃、桑葚一类易坏果子。
为着容易翻找,每堆竹筒都拿天干区分。句羊随手从“乙”号竹筒抽了一支。黄典真道:“哎呦,句大人,这堆是樱桃。”
句羊道:“我知道。”拍开封口,里面樱桃红比珊瑚,圆如朝露,纯正太和樱桃,真个叫“鸟偷飞处衔将火,人争摘时踏破珠”。他附到祁听鸿耳边,说:“黎前辈爱不爱樱桃?”
祁听鸿道:“我哪里晓得,可能爱吧。”
句羊便把那竹筒樱桃递给黄典真,说道:“这个我们带走。”
走到“戊”字竹筒跟前,句羊叫人搬开上面一层,翻到最底下,果然见到一批封着杨梅的。黄典真奉承道:“句大人不愧为指挥使,对这内府库,比小的懂得还多。”
句羊冷笑道:“你不是记错,是犯懒吧。”
黄典真被他道破心思,告饶道:“再也不敢了。”句羊道:“骗到片雪卫头上,我瞧你敢得很。”
如此敲打一番,黄典真抖如筛糠,说不出话来了。句羊才道:“这次暂且饶了你,下不为例。”
黄典真赶紧磕了三个头,口中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句羊邀功似的,又凑到祁听鸿耳边,气声说:“他怕被追查,再也不会把我们来过的事讲出去。”
祁听鸿笑道:“你倒是机灵。”句羊点点头说:“祁大人过誉了。”
冰窖里面冷同入冬,呆了一会,黄典真嘴唇已经青白,牙齿也咯咯打架。句羊瞥他一眼,道:“杨梅拿十斤,我们走了。”武林盟一共八人,算上小毛和句羊自己,刚好一人一斤。
黄典真如蒙大赦,着人称了杨梅,荷叶包好,奉给句羊。他把两人送到内府库院外,句羊道:“不必送了,我和祁大人自己走。”黄典真于是站在门口目送。
走出几百步,拐了一个弯,内府库彻底看不见了。祁听鸿抓住句羊手腕,带他往回飞跑。句羊问:“跑啥呀?”祁听鸿不答,一直跑出棋盘街,跑出城门才停。句羊重伤初愈,跑起来容易累,气喘吁吁地又问:“跑什么呢?”
祁听鸿张望道:“我怕内府库那个人追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