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誉在这片树林,连吃两次亏,连滚带爬跑走了。句羊蹲下身,问祁听鸿:“伤着没有?”
祁听鸿摇摇头。句羊抓他的手,将他拉起来,冷道:“你一声不吭,我当你被打死了。”
祁听鸿道:“我骨头硬,别人越打我,我越不吭声。”句羊不响,把手松开,默默走在前面。
祁听鸿抱着食盒,心里没来由发虚,踩在地上,都觉得脚下软绵绵,空荡荡,“如履薄冰”。句羊怕他哪里伤着了,刻意放慢脚步。一盏茶路程,两个人默默走了一刻钟。到号房门前,句羊开了门,道:“进去。”
祁听鸿束手束脚,坐到床沿。书桌上摆着一碟一碗,咸菜和米粥都还剩一半,没有收拾。祁听鸿玩笑道:“句兄,你没菜吃了,想起来找我么。”
只听“砰”一声巨响,句羊把门摔上,一字一顿,道:“祁友声,我是馋你那点东西?”
祁听鸿仿佛被先生抽背,答不出来,嗫嚅道:“对不住。”句羊又说:“叫你呆在树上,别下来,你干吗非往下跳?”
他心知肚明,祁听鸿非往下跳,是因为要救他。这时候大声说话,完全是在虚张声势。祁听鸿又道:“对不住。”句羊没话讲了,过了半天,说:“找你是因为有事。”
祁听鸿道:“什么事体?”句羊从床底下拉出箱奁,翻出几件外衣,每一件叠得四平八稳,折角横平竖直,道:“还你这个。”
祁听鸿面色一白,道:“句兄,你不会是要和我绝交罢?”
句羊顿了一顿,有点好笑,语气柔和一点,说:“不是。”祁听鸿道:“这样。”
句羊道:“祁友声,你多少误解我了。我不是个做不起衣服的穷学生。”
祁听鸿尴尬不已,从脖子红到头顶,恨不得往床底下钻,说:“对不住,我没有那个意思。”句羊道:“没有那个意思,你道什么歉?”祁听鸿支吾道:“我……”
句羊道:“好了,没跟你讲过这个,该我道歉才是。”把那叠衣服塞进祁听鸿手里。又道:“现在跟你说了,我既不是猎户,也不是樵夫。我家……”说到此地,他犹豫一瞬,道,“……我义父在朝中。”
祁听鸿道:“在朝中当官?”
句羊含糊其辞,“嗯”地应了一声,说:“但不算文官。”朱棣擅长带兵打仗,满心韬略,反而对吟诗作画之类事情一窍不通,的确不是个文皇帝。
祁听鸿惊叹道:“那岂不是和陈为兄一样?”句羊道:“差不多罢。”祁听鸿道:“难怪你武功这样厉害。”
句羊微微一笑,正色道:“我只同你一个人说这件事,你也不要往外讲。”
祁听鸿道:“我一定不说,”伸出右手,笑道,“要不要拉钩?”句羊把他推回去,道:“你别把我当小孩子哄。”祁听鸿也一笑,随即道:“你得罪谢誉,不太好吧?”
其时尚书是正二品官,算得上朝中数一数二的人物。祁听鸿是当真忧心。句羊却不以为意,哼道:“要么我现在去跟他赔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