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听鸿笑道:“我有那么小气?”句羊答非所问,说:“过段时间,他发觉蒋稚不听话了,找别人去传,讲,你和蒋稚断袖分桃。”祁听鸿道:“蒋稚是小孩,饶了我罢。”句羊道:“你不是讨厌别人乱讲话么。讲你是赤膊秀才,你就不高兴。”
祁听鸿奇道:“句兄,你怎么晓得这件事?”句羊一愣,道:“听别人说的。”
祁听鸿道:“蒋稚刚刚就是这么叫我,你看我生气了么。不是总嘲笑我,我就不生气。再说了,身正不怕影子斜。别人乱讲几句话,我也没所谓。”说罢笑了一笑,又道:“句兄,倒是你,你这样正经一个人,怕不怕被讲闲话?”
句羊好一阵不响。祁听鸿有点失落,要说:“你若介意了,以后留神一点,别和我走太近了。”一回头,却见到句羊要笑不笑,直勾勾盯着他看。两个人贴得很近。句羊的黑眼珠,倒映窗户的天光。祁听鸿吓道:“句兄,你作甚么!”
句羊退回来,哂道:“谁怕别人讲闲话了。”祁听鸿耳根一热,道:“才说你是正经人,如何乱开玩笑。”
再过了快十天,谢誉表面消停不少,暗地里其实很不服气。直到这日,祁听鸿提着午饭,从墙洞往回走,忽然听见前头一声大喝,四个大汉,左右一合,把祁听鸿拦在当场。谢誉身边护着另四个大汉,走过来道:“祁友声,原来你在这个地方。”
今日他带的这四个壮丁,和往常家丁完全不同。往常带的几个已经足够虎背熊腰,而今日这八个随从,个个是小山一样的大力士,身上的袍子几乎要撑裂了。祁听鸿把食盒藏到背后,装傻道:“几位兄台,找我做什么事?”
谢誉道:“你自个明白。”祁听鸿道:“我省得了,你上回挨打,这次要打回来,对不对?”
谢誉道:“省得就好!”一挥手,对那几个大汉道:“你们愣着做什么,动手呀。”
祁听鸿道:“慢着。你们打我可以,容我把手里的东西放一放。”离得近的几个大汉回头看谢誉,谢誉怒道:“管他干嘛,你们只管动手就是!”
祁听鸿心想:“寻常的县学生员,几个叠起来才能打得过一个大力士?”这里合计八个大力士,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祁听鸿要能打得赢,简直不用再削尖脑袋考科举,直接取中今科武状元。
想到此处,祁听鸿抱着食盒,转身穷跑。又想:“这几个人壮得像山,行动一定不快。要是甩得掉他们,少挨一顿打。”
不料才跑出两步,谢誉冷笑道:“祁友声,你尽管跑。这几个人是我精挑细选出来,打猎徒手抓兔子的。你跑得过兔子么?”
祁听鸿心道:“跑是跑得过。”但普通生员决计跑不过。祁听鸿放慢脚步,若即若离,吊着几名大汉,跑进树林里面。
进得林中,只剩三个大汉穷追不舍。祁听鸿转一个圈,面对三人,道:“别追啦,谢少爷已经跟丢啦。”
这几个大汉哪里听他,转身的功夫,蒲扇大的巴掌已经抓过来。祁听鸿退“巽”位,险险让开,说道:“谢少爷不在,歇一会罢。”
为首那大汉冷笑道:“谢少爷讲了,我们来县学,他付每人三两银子。揍你揍得合意,一人再加五两。”又去抓祁听鸿衣领。祁听鸿掰手指算道:“你们来了八个人,原来我才值六十四两。”退了一步。那大汉指尖擦过他前襟,愣是没抓稳。
为首的大汉两抓不中,回头道:“并肩子,这是相家,西魁生!”
这乃是一句江湖上的切口。“并肩子”是兄弟,招呼另两个大汉。“相家”是行家之意,而所谓“西魁生”,指的是武秀才。祁听鸿暗忖:“谢誉对付我,怎地找了一帮绿林汉子?”
倘若一直躲,难免被他们看出门道。恰好右手边大汉拳头递到面门。祁听鸿往上一撞,不轻不重挨了一拳。右边大汉道:“不像罢。”左手边大汉打他腰间,祁听鸿让开食盒,教他打中了,叫道:“哎唷,老兄,你力气真大。”为首的那个大汉摸不着头脑,道:“怎么回事?”
周旋之间,祁听鸿绕到一棵银杏树底下,折了一根树枝,握在手里。他每回拔剑出来,习惯挽一个剑花,此刻拿树枝,照旧手腕一抖,把树枝转了一圈。那大汉眼睛尖,叫道:“啊唷,你怎么会这个?”
祁听鸿道:“会什么?”连点六下,取这三人每只眼睛。三个大汉招子一闭,祁听鸿脚下疾点,跃到树上。三位绿林好汉睁开眼睛,围在树底下打转,道:“你怎么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