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贲卦。”
“又是什么意思?”
“……忘了。”
其实没忘,就是不想说。喻呈不喜欢自己的命运。尤其讨厌被印证,你就该是这样的。
这个答案让潭淅勉有些意外,感觉话没法接。不记得自己的,光记得他的,谁信。这时候,海浪忽然涌来把刚刚写的呈字上的半边“口”抹掉了。
潭淅勉说:“我小时候有次把不开心写在沙滩上,想让大海把我的不开心带走,结果大海带走了开心,给我留了个不字。”
什么烂梗。喻呈笑了:“你这样的,还有不开心的事?”
可潭淅勉没有笑:“有啊。”
细碎的雨水在他的瞳仁里飞,喻呈的笑意也减了,他感觉有点醉,这酒度数很高吗,喝的时候好像没注意。近处搁浅的船舶变成一幢幢暗影,海面上遥远的灯好像彩色的线段,上上下下漂浮不定,这是什么卦啊,那个又是什么卦。潭淅勉的眼睛也变得好深,面孔怎么越来越近。
近到喻呈有些受不了的时候,他脱口而出:“什么事不开心呢?”
潭淅勉有点无语,非要这时候谈心吗。海风吹着,海浪卷着,四面无人,细雨飘摇,恰好微醺,这么浪漫的时候,非要他说自己怎么不高兴。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啊这个人。
潭淅勉深吸一口气,干脆摊牌:“你带着这么大一个包,就是来吹海风?”
喻呈以为他无聊,匆忙将包拉链拉开,敞给他看:“里面有书,你要吗?”
“……”潭淅勉彻底噎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想接吻什么的。”
“噢。”喻呈恍然大悟,抿了抿嘴唇,“那也行。”
“什么叫也行。”潭淅勉哭笑不得,“我发现你这个人……总是跟我想的不一样。”
“因为你说不谈恋爱也可以……睡觉,所以我更想用谈恋爱的这个时间跟你聊天。”喻呈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觉得你好像不怎么说自己的事情,你总是开心的,或者说不太在乎,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好像被什么击中了。没人这样说过。
潭淅勉大概知道自己长得好,也许会有人想跟自己睡觉,但谈爱,谁会这样爱自己呢,他不想付出,也不想负责任,他没有钱,也没什么时间,就算爱,对,也有人说过爱,但最后也没有超过一个月,没有回应的爱是很难坚持的。可喻呈大概是坚持最久的一个。
八年前他跟他表白的时候,他觉得是一场玩笑。喻呈当时说他会证明自己,他以为他的证明就是跑回家出柜,现在看是他低估了,他用了八年时间来证明。
潭淅勉觉得嘴很干,说话很难,但还是故作轻松地说下去:“你还不了解我啊?我身上有几颗痣,高考考多少分,中学喜欢过谁,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
“不光是那些。”喻呈有点不好意思,他好像已经擅长在潭淅勉面前表白,却不擅长剖析自己,“我想知道你怎么想的,就是一件事情发生了,你的态度是怎么样的。比如我跟你表白你会不高兴……比如……”
比如,比如,比如。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潭淅勉听到字句,但不想理解意思,每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理解永远是片面的。就好比他认为他听到他表白就会不高兴,而事实上,他想表白就表白,谁会不喜欢别人喜欢自己。他只是不喜欢后果。
但是现在,因为没有明天,所以没有后果。
再之后喻呈没能继续说下去。潭淅勉及时用嘴唇打断了他。
这是潭淅勉第一次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