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很饿。
饿到他忍不住吃了自己唯一能御寒的蛋壳也还是饿。
他目及之处除了雪还是雪,除了白还是白,这片干净纯白的土地上,除了自己以外似乎没有别的活物了,他便以为,天地就是这样一片白,而浑身墨毛的自己,是天地生出的异类。
于是他开始尝试把自己埋进雪里,假装自己也是一簇雪,觉得这样或许就能融入天地,不再孤寂。
可惜没什么效果。
他被冻得很冷,还很饿,饿到去啃雪吃,结果不解饥就罢了,他还更冷了。
永不停歇的朔风寒雪中,只有他的眼泪是滚热的。
小兽便努力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视线眺望前方,心中一个念头极为强烈:我要有能看尽天地的一双眼,我要看看这天地是否仅有我一个异类。
他的瞳孔骤然缩窄,细如乌针。
终于,他在雪中看到了一道同样在缓慢移动的黑影。
小兽高兴极了——原来天地间还有别的异类,他的同类。
那一刻他心脏跳得很快,他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扑扇着背上的翼翅竭力朝那道黑影奔去。
黑影和他长得不太一样,黑影四肢修长,只有头顶长毛。
“嗯?似虎有翼……”黑影看见他后眯了眯眼,脸上绽出一个笑来。
小兽走到他脚边坐下,摇着尾巴对他“呜呜”叫了两声,黑影听见他的呼唤,脸上笑容更灿:“这叫声……穷奇啊穷奇,原来是你。”
小兽学着他讲话:“穷……奇?”
“对,你是穷奇,按咱们的年岁排行,我是你二哥,梼杌。”黑影俯身把小兽托举到面前,歪着头端详嘀咕,“怎么才这么小?刚出生的?”
小兽再学着他歪了歪头,向他示好,表示我们是同类。
黑影见状笑了:“罢了,小有小的好,肉嫩。”
这句话讲完,黑影便张大了嘴巴,小兽看见他的嘴是鲜红的,和自己身体里的血是一个色。
同时小兽还发现,原来他的血也是滚热的。
他被梼杌一口咬掉了右前肢,而梼杌闭目沉醉于口中血肉的甘甜,对他放松了钳制,小兽便找到机会振翅飞逃出了梼杌掌心,一头扎进雪地里。
雪很快冻住了他的伤口,亦藏去他的身影、足迹。
他在雪中埋藏惯了,躲的很好,梼杌没能找出他。
小兽又在雪中待了很久,期间还从雪地深处挖出了些黑色的枯枝,不好吃,不过口感很脆,比雪顶饱,他便把它们珍藏起来,实在饿得受不了才啃一截。
他在雪中一直躲着,直到失去的右前肢重新长好,才敢从雪里探出头来。
这一回,他在风雪里看到了一道巨影。
巨影身形庞大,浑身都没长毛,会和他一样埋头在雪地里啃雪。
小兽心想:他们吃的一样,应该是同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