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深信的原来是假的。
曾经痛恨的竟然是误会。
谎言不断以各种面貌纠缠他,他觉得至今仍在受其摆布,对陈抟话将信将疑。
“娘隐瞒我的身世,让我杀自己的亲生父亲,大概真如陈抟所说,她想用我做复仇工具。难道她对我当真没有一点骨肉情?不,不会的,我是她亲生的儿子,从没听说过有不爱自己孩子的母亲。娘利用我定是有原因的,苏家被郭荣灭门是真,蓝奉蝶送郭荣竹枝求爱羞辱她也绝计假不了,我不能偏听偏信。”
商荣生性理智,历经磨难心智趋近成熟,有足够的冷静来应付命运旋涡。周围人焦虑注视着,当他开口的瞬间,心思都仿佛刀刃上的细绳,随时会断开。
“我知道了,这事先放着吧,等找到我娘,我自会向她求证。”
他的反应令人意外,紧张局势又像注满水的杯子,郭荣万分灼急也不敢妄动,见商荣离去,忙拉住赵霁低语:“霁儿,你务必替我好生开导他,千万不可再出事了。”
赵霁点头安慰:“郭太师叔放心,商荣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会好好陪着他的。”
午后,空山寂静,广袤的森林宛如无人探访的大海,每一片绿叶都孕育着秘密。
商荣不紧不慢走到密林深处,恰似一片漫不经心飘游的花瓣,赵霁悄悄跟在身后,尽量隐藏行踪不去打扰他。尽管对商荣目前的心态很有信心,忧虑依然不可避免的存在着,倒不是怕他像从前那样怒极失控,而是担心他过度隐忍伤了心神。
要不叫他停下,开导开导。
赵霁刚兴起这一念头,商荣便心有灵犀地停步回头,远远呼唤:“赵霁,你饿不饿?我们在这棵树下坐一坐,吃点干粮吧。”
见师父心事重重还记挂着他会饿肚子,赵霁心里酸酸甜甜直想哭,忙答应着跑过去。商荣解开包袱,取出一个馒头递给他,赵霁不接,一把抱住他,使劲往怀里揉,想说的话多过林子里的树叶,堵得密不透风,反而一个字也出不了口。
商荣摩挲他的后脑勺,轻笑调侃:“你怎么又哭了,这毛病几时才改得了?”
赵霁哽咽道:“荣哥哥你别难过,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让你受苦。”
他抬头捧住商荣脸庞,央求他答话,商荣会心一笑,伸出手指刮了刮他的鼻梁。
“你要负责为我养老送终,那至少得保证活到八十岁。”
赵霁破涕为笑:“活到九十九,给你过完百岁生日,咱俩再手拉手一块儿死。”
“那得老成什么样,只能吃豆腐过活了。”
“哈哈哈,我就爱吃豆腐,越老越好。”
二人拉扯打闹一番,商荣情绪有所缓和,认真言道:“我这会儿真想马上见到我娘,当面问个清楚。”
他一皱眉,赵霁心尖像被蚂蚁钳子夹住,握着他的双手说:“我也不太相信商太师叔真像太师父说的那么狠心,你是她的亲儿子,她怎么可能不爱你呢……”
右侧树丛的骚动陡然打断了他,从中钻出一个满头红发的青衣女妖来,这女妖色如白纸,双颊凹陷,下巴尖削,眼眶赤红如血,乍看七分像人三分像蛇,双手手背手臂布满蛇皮状的纹理。
少年们惊悚跃起,细看认出对方就是商怡敏。
“娘……”
商荣战栗失语,一时间被恐惧抽去魂魄。赵霁也双腿发颤,咬着手指惨声哀呼:“商太师叔,您……您……”
商怡敏镇静地靠近他们,她的五官已逐渐变形,嘴角像蛇裂得很开,且微微上翘,看上去时刻保持诡笑。
“陈抟好像都告诉你了。”
她阴森凝视惊慌失神的儿子,真正的笑容使她的脸趋近狰狞。
“他说得没错,我只是在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