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前日我路过江宁,遇到陶师兄的遗孤,听她说的。”
宇文渊极尽谄媚,赤云却未受其麻痹,一语洞穿他的企图。
“你想让云飞尘对付我?未免把他想得太能耐了,若是陶振海我还有些棘手,云飞尘,哼,就是你俩联手也奈何不了我。”
他笑中带狠,又逼得宇文渊汗落如雨,急忙焦头烂额辩解:“我绝没有那个心思,您神功盖世,十个云飞尘也犹若草芥,陶振海那忤逆的叛徒也已短命死了,天底下再没人能阻碍您的大计。”
他语气加倍恭敬,小心扯住赤云衣摆,比最下等的奴才还微贱地讨好着。
“也许,我不该称您师弟,应该叫您‘师父’,对吧。”
赤云微微一怔,如同奖励听话的狗,含笑抚住了他的头顶。
赵霁在灾难中与众人失散,带着一名矮奴逃出山谷,在湖边遇到刚脱险的苗素,她也带着两个惊魂未定的侏儒。
赵霁担心商荣陈抟,想返回谷中寻找,苗素说:“你都能逃出来,荣哥哥就更不用说了,至于陈道长,多半也没事。与其人找人两头瞎,不如在这儿等着,这里是出谷的必经之路,相信他们过不久就会来了。”
她摘下一块黄金打造的护身符送给三个矮仆,打发他们自寻生路,随后和赵霁坐在湖边的页岩上等候同伴。二人检查身边物品,赵霁的宝剑包袱都在,苗素也贴身揣着记录《朝元宝典》的卷轴,可惜损失了落星铁做弦的胡琴。
他俩话不投机半句多,枯坐片刻,赵霁忽然醒觉,对她说:“我看你还是先走吧。”
苗素讥笑:“你又怕我勾引荣哥哥?小气鬼。”
“不是,你得罪了蓝奉蝶,他气量狭窄,心狠手辣,定会狠狠报复你,正经比武功你是斗不过他的,要是被他种上稀奇古怪的蛊毒,那滋味比死还难受呢。”
苗素脸色一冷,嗔道:“我会怕他?他若敢来这次我准定干死他。”
她口头威风,却不能掉以轻心,即刻摸出避蛊丸吞服,还大方地分了一粒给赵霁。两个人在讨厌蓝奉蝶这事上颇为志同道合,顺势你一言我一语讽刺起来。
“你别看姓蓝的成天冷若冰霜,那都是假清高,其实他就是个**,背地里不知跟多少人乱搞过。”
“怎么说?”
“前晚我不是把他推倒了吗?解他衣服时见他左边胸口有块崭新的咬痕,八成是入谷前鬼混得来的。”
“……那个是我咬的。”
“啊?”
赵霁讲述了前日与蓝奉蝶在林中争斗的情形,听得苗素捶地惋惜。
“你怎不多用点力?一口掉肉才好啊,给他留个永久纪念,看他还好不好意思在其他人跟前裸身。”
“……我当时有点心虚,怕他杀了我。”
“哼,一个男人做事老是缩手缩脚,换成我,早就……”
苗素正慨愤激昂地放豪言,一个冰线似的声音落到她和赵霁背心上。
“换成你,早就弄死我了,是吗?”
事主来到,两个少年同时惊跃,赵霁后腰一麻,双腿失去知觉,摔了个四仰八叉。苗素比他灵敏,屏住气息躲过迅雷一击,但也只幸免了短短一瞬,刚一站直,身体就像被浇了石膏,再不能动了。
不是点穴,也不是下毒,剩下的手段就只能是蛊。
“你给我的避蛊丸是假的?!”
她怒气腾腾责骂那冷漠的男人,一味怨恨他的心机,再不想想自己的卑劣更胜十倍。
蓝奉蝶冷泠泠一笑:“我只说那避蛊丸能防住绝大部分蛊,并没说全部,你现在中的是禁蛊,因为死不了人,所以一般没有解药。”
他上前一步,冷冽的目光几能照透人心,苗素眼中怒火燃烧,试图抵御那股锥心的寒意。
“你当真恨我恨到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
这句类似威胁的话轻易引爆她的冲动,她确有这个打算,宁愿以自我毁灭让伤害她的人永世痛苦。她是真正的强者,从来无所畏惧,包括死。
“有本事杀了我!想吓唬我,没门!”
蓝奉蝶悠然轻笑,看得出内心绝无犹豫,一把揽住她的腰身打横抱起。
“那就如你所愿。”
等赵霁回过神,他已抱着苗素步入湖中,水位迅速漫过二人的身体,苗素没想到他会用这法子杀死自己,被冷水一点点淹没的感觉终于撼动了她坚实的心理防线,转眼陌生的恐惧和窒息感吞没了她,蓝奉蝶带着她沉入水底,这里是鱼虾的世界,陆地生物变成尸体方能久留。
即使入水前尽量保存了气息,也撑不了多久,她的肺叶不断压缩,体内每一滴血都在需索空气,心中疯狂挣扎,身体却无法动弹。蓝奉蝶紧紧抓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浮起。二人面面相对,他的长发浓墨般散舞着,眼神平静地目睹她的脸因痛苦痉挛走样,完全没有罢休的意思。
苗素不明白同样是人,为什么蓝奉蝶能在水底安然无事,此刻他看上去像一只美丽冷酷的水妖,正慢条斯理攫取她的性命。本该愤然大骂,可惧意压倒了所有情绪,想象中死亡是痛快、利索、一蹴而就的,流星坠地般轰轰烈烈,充满壮丽的诗意。现在这种拖泥带水的酷刑打碎了她对死亡的概念,她像砧板上零刀碎剐的鱼,陷阱里惨遭虐杀的兽,意气、霸气、勇气都被死亡的锋芒磨灭了,只剩求生本能。
喉咙里钻出无数绝望的气泡,模糊了男人静若雕塑的脸,她曾立志拖着他下地狱,如今冥府大门近在眼前,她却望而怯步。
这不是我要的结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