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话,时隔多年。顾聿涔还清清楚楚的记得,自虐般的的回忆着。
午夜梦回,顾聿涔也会经常梦见,大哥鲜血淋漓的样子。
他紧紧地护着顾聿涔,明明自己被撞得,还紧张得问顾聿涔“有没有伤到”,听到顾聿涔说没有,还温柔地安慰他“不要怕”。
手术室的灯灭了。
护士和医把顾向涔推出来,朝他们摇了摇头,留下来句:“尽力了,节哀。”
短短的五个字像是诅咒,时常萦绕在顾聿涔的梦里,将他牢牢困住。
顾聿涔记得那天下了好大的雨,母亲哭倒在地,被姑姑搀扶着,双眼又红又肿,完全没有平日的端庄仪态。
记忆中,顾聿涔都很少见过母亲素颜的样子,她在人前永远保持着最好的状态,那天素面朝天,发丝凌乱,几天的时间苍老了十岁。
“顾聿涔,你满意了?”母亲歇斯底里的样子印在脑海里,她手指颤抖,明明都站不稳,却还是用尽了全力,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
地打了顾聿涔一巴掌。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你有什么脸站在这,你是害死你哥的凶手。”
那天的场景很混乱,所有人都忙着安慰痛失骨肉的顾夫人。
瓢泼大雨中,一把黑色伞替顾聿涔遮住了雨。
顾聿涔茫然地抬起头,已经分不清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路大哥。”
“聿涔,这不是你的错。”路君澜撑着伞,“你不要把过错全都揽在自己身上,这只是个意外,你母亲只是太悲伤,你别……”
“如果死的是我……”
“顾聿涔。”路君澜蹙眉,“你哥哥希望你好好的,这件事和你没关系。错的那个人不是你,也不是你哥。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希
望你能幸福的人,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惹他伤心。”
“你哥以前经常和我提起你。”路君澜眸色黑沉沉,顾聿涔无助地看着他。“他说你其实很聪明,从小就比他成绩好,还说你很乖,
特别听话。”
路君澜也很疑惑别人家听话的弟弟是什么样,反正他弟弟只会气人。“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记得吗?”
“你和人打架,被老师请家长。你哥走不开,我替他去的。”路君澜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我当时想着,顾向涔的弟弟也没比我弟弟
乖到哪里去,至少我弟弟不打架。也不会让我去学校丢脸。”
“但是你哥哥和我说,‘少年人就是要活泼一点,又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无趣’。在你父母眼里或许你不是最优秀的,但在你哥哥心底
,你是他最宠爱最在意的弟弟,是你父母也不比不上的家人。”
“他和我说过,父母的期许他一个人完成就可以。他希望你无拘无束,不被任何人改变,只做你自己,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他会永远
站在你这边。”
“不要钻牛角尖,你没有错。”
……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又如潮水般退去。
顾聿涔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先打了个电话问问,接电话的是路君澜的秘书,不到十分钟…路衍之亲自下来接他。
“你找大哥什么事?怎么不直接上去。”
顾聿涔也没想到路君澜会让路衍之下来接他,道了声谢,“一点私事。大哥在忙吗? ”
“他有个会,马上结束了。”
路衍之和路君澜不是一个部门的,部门会议和他关系不大。“你怎么一个人来的?晚晚没和你一起?”
“我送他回家了,他不知道我过来。”
路衍之停了更迷惑,但顾聿涔没说,他也就没再多问,如果打算告诉他,也不会问一句答一句。
*
二十分钟后。
顾聿涔被带到路君澜的办公室,“路大哥。”
“聿涔,这么急着来找我,什么事?”
见到人了,顾聿涔想问的话反而卡在喉咙里。
他要问什么?
又要怎么问?
问路君澜和他大哥有多熟?
还是问路君澜知不知道他大哥可能是同性恋?
“路大哥,你当时说的那些话是安慰我的,还是你…还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路君澜收整理文件的动作顿了下,抬眸看向顾聿涔,他知道顾聿涔已经不是十七八岁时的毛躁性子,也知道在顾向涔这件事上,顾聿
涔没法释然。
“聿涔,你…”
“路大哥,你知道的对吧?”顾聿涔垂下眼睫,他自认为在那个家里,只有他和大哥两个最为了解彼此,可到头来发现…好像并不是
。
周霄知道。
路君澜知道。
而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是我不告诉你,这件事除了你父母,只有我和…另一个同学知道。 ”路君澜提到那个人的时候顿了一下,“你父母也是意外撞
破的,向涔不想你知道。”
顾聿涔只觉得嗓子干疼,下午喝了不少水,可说话时声音已经变得有些沙哑,“那…”
“我会告诉你。”路君澜拿了一次性杯子,倒了杯温水推到顾聿涔的面前,“你喝口水。”
“你哥哥是同性恋。”
路君澜会知道也是个意外,那时候他和顾向涔都参加了校企联合的“创业管理和决策的模拟赛”,他们俩是竞争对手,学校里很多人
都在猜路君澜和顾向涔谁能摘金牌。
路君澜也把顾向涔当成最具竞争力的对手。
然而顾向涔没有参加决赛。路君澜很顺利且毫无悬念的拿到了金牌。
可他并不高兴,他一直把顾向涔当成竞争对手,不管是在学校里,还是未来的商场上。
那天他没有急着回家,而是去找了顾向涔。
顾向涔不是A市人,他在校外租了房子,路君澜问了好多人都不知道他住哪,明明顾向涔看起来比他热络,比他受同学欢迎,但竟然
没人去过顾向涔校外的家。
最后还是问了辅导员,才找到。
路君澜没有多想,要了地址就找过去了。然而那天他敲了很久的门,来开门的却不是顾向涔。
路君澜以为自己敲错门,说了声抱歉,刚转身就听到顾向涔懒洋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是谁?”
“不知道,找错门了吧。”开门的男生回答。
“我找顾向涔。”路君澜立刻停下脚步。
男生神色不虞地看了他一眼,冲着里屋喊,“找你的。”
路君澜进门后才知道什么叫后悔,他看见顾向涔穿着件睡袍,腰带系的松松垮垮,顶着一头乱发。
“呦,大学霸,稀客。你怎么来了?对,今天决赛,你拿奖了吗?别告诉你失利了,来找我哭诉的。”
语气散漫又轻佻,和学校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到底有多少个床伴?”屋子里的另一个人显得很不爽,他拿起沙发上的衣服,“我走了。”
顾向涔送了他一个飞吻,“周末再来。”
他们俩毫不避讳路君澜这个外人。
路君澜攥着拳头,有点想离开。直到门被关上,顾向涔才重新看向他,“无事不登三宝殿,大学霸有事找我?”
“你今天为什么…”
“不想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之前明明做过很多努力,还…”
“你这人真无趣。”顾向涔轻笑一声,“人生不是除了学习就是比赛,偶尔也要懂得放松一下。”
路君澜对他的放松方式不敢苟同,好半响没别处一句话, “我走了。”
“这么急干嘛?”
顾向涔冲他笑了笑,不是往常见过的那种温柔的笑意,而是他从未见过有点痞,甚至让路君澜产生了眼前这个人只是和顾向涔长得很
像,并不是一个人。
“和我说说吧,比赛的事,虽然没参加,但我还挺好奇。大学霸是不是秒杀全场?真可惜,没能看见。 ”
路君澜想说点什么,却在顾向涔前倾拿杯子的时候,看见了藏在浴袍里的暧昧吻痕,整个人尴尬又茫然。
“你说你,成天对着那些数据报表,不难受?偶尔就没点叛逆心里?”顾向涔似乎真的很疑惑。
路君澜显然也很疑惑,比如他不理解为什么要叛逆。
路君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应了一句,“我父母没有逼我,是我自己喜欢。”
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从顾向涔的眼里看见了诧异,还有点他看不懂的神色,
“怎么可能,你父母不逼你,你为什么学这么枯燥烦人的专业,为什么参加比赛。别告诉我你的兴趣爱好就是比赛。”
“对,我喜欢追逐的感觉。”路君澜说。“专业是我自己选的,比赛也是我自己想参加的。”
他回答完也很疑惑地看了顾向涔一眼,他一直觉得他和顾向涔是一类人,他们都喜欢这种参赛的刺激和快感。
“不是,哪有人会喜欢这个?”
顾向涔好笑地看着他,“你说都是你自己喜欢,但你不是未来的继承人吗?这难道不是因为你必须承担这些责任吗?”
“不是。”
路家从来没有这么要求路君澜,没有谁一定要承担所谓的责任,这是许攸宁告诉他的。
“我母亲说,她和我父亲希望我做的任何选择都是因为自己喜欢,而不是所谓的责任。”
“那如果你不继承,你们家这么大的家业谁继承?”顾向涔反驳他。
顾家很传统,是从各个方面,顾向涔从小就被灌输要延续、继承顾家的责任。
“企业内部培养,提拔能力突出的员工。或者引入职业经理人,由董事会外聘管理…课上不都学过吗?”路君澜说得理所当然。
“是学过,但大多数世家都会选择子承父业…”顾向涔的声音很轻,说到后面他忽然停住了,然后笑了下,“大学霸,我们不一样。
”
“你的父母很爱你,也很尊重你,支持你的任何选择。但我的父母不是。”
那时候路君澜还不是特别能够理解,只以为顾聿涔的父母比较严厉。而两人也因为他的突然闯入,从普通同学变成了好友。
当然,是顾向涔太过热情。
路君澜第二次见到那个人,是在学校里。
“有人找你。”
“谁?”顾向涔问。
“上次那个人。”
路君澜好半天都没想出来要怎么形容,他并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顾向涔像是故意的,“哪次。”
“…你、的、床、伴、之、一。”
路君澜觉得这话不应该从他的口中说出来。
顾向涔笑得不行,“去掉之一,只有他一个好吧。 ”
路君澜愣了一下,他以为顾向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