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宋敛一觉睡得天昏地暗,醒来后发现整个公寓空无一人,只有手机里一条冰冷的信息。

江遇:有事回芜城了

主语和标点都没有一个,宋敛顿时感觉自己被抛弃了,怒而暴起地给江遇手机打电话,却没想到接通的人是晏眀浔。

他们已经落地芜城半小时了,这会儿在出租车上。

“干什么?”晏眀浔带着帽子口罩,声音很轻很低,偷偷摸摸的用手捂着手机,垂眼看了看脑袋靠在他肩上眉头紧锁的江遇,警告宋敛道:“他睡着了,有急事吗?”

宋敛听到晏眀浔的声音就如同忽然被人掐住气管的鸡,“江遇”两个字还没喊完,当即没了声音。

他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晏眀浔的压迫感,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来一句小心谨慎的话,“那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晏眀浔似乎“嗯”了一声,又好像没有。总之声音太小,宋敛没听见,他只听见了电话盲音的“嘟嘟”声,这个倒是挺响的。

这个电话虽然不吵,但江遇还是有些察觉,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坐直身体,手抵着太阳穴晃了晃脑袋。

晏眀浔:“你再睡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江遇上车之前吃了晕车药,但状态也很一般,眯了会儿清醒了点就没再睡,而是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

芜城的雪比南宜大了几倍不止,单是从芜城机场到安陵墓园这一路,路面的上的积雪就已经有几厘米厚了。

同样也冷,光是看着就冷,更别说走在路上了。刺骨的寒风裹着刀子一样的雪,逮到一点缝隙就往路边行人的衣服里面钻,毫不留情。

江遇本身怕冷,毛衣外面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帽子口罩戴得严严实实,他和晏眀浔走在路上也和其他人一样要稍微低一点头弯一点腰,让冷风更少地灌进衣服里。

头上的帽子还是半包围带大耳朵的,就他们两个现在这样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别说记者了,乔辰和宋敛来认人都得傻眼一会儿。

什么气质形象几乎全乎,两个人混进十字路口的人群里,一眼消失于人海,这样穿能防止百分之八十的记者跟踪,可以完全和普通人一样,肩并肩走在人群里。

他们要去安陵墓园,先到对面买的花,江遇的手开始还揣在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买完花出来后,手就被晏眀浔揣到他的口袋里面去了。

晏眀浔怀里抱着两束花,又在隔壁超市买了一瓶酒,把酒装在口袋里挂在臂弯上,单手牵着江遇,将对方原本有些凉的体温一点一点捂得十分暖和。

距离上次到这里也才过去了一个月左右,这一回江遇的心情却和上次截然相反。

这次是两人了。

门口值班的人还是赵叔,毛衣外面套着羽绒背心,看到进门的两个捂得像黑粽子似的高高大大的人影,纳闷地摘掉老花镜眯起眼睛瞅了瞅。

他刚要张嘴,晏眀浔先牵着江遇走过去了,装酒的袋子往前台一放,“赵叔,给您带的酒。”

“啊?晏小子?”赵叔听声音认出来人了,顿时眯起眼睛乐了,喜上眉梢,摸了摸装酒的袋子问:“你小子这次来怎么没提前跟我打招呼?”

晏眀浔说:“临时起意,没顾得上告诉您。”

赵叔“嗷嗷”两声,好奇地瞅瞅他身边的江遇,“这是……”

“是江遇啊。”晏眀浔说着比了个手势,笑着问:“小哑巴,您应该记得他吧?”

“记得,记得!”赵叔顿时恍然大悟,“是小江啊,你们多久没一起来了?得有几年了吧,我都没敢认,瘦了不少啊。”

以前还是小江带晏小子来的呢,这一晃儿都多少年没见着了。

他记得,最后一次见小江,好像是小江奶奶死的那天,小江在碑前跪了很久,走的时候膝盖都打晃。

江遇看到赵叔也有些感慨,客气地点了点头。

“是啊,他这几年在国外,才回来没多久,我们来看看。”晏眀浔接话接的很自然很熟络,好像这几年他和江遇从来没有失联过一样。

“上次说给您带酒,超市买的老白干,您看着点量喝,别喝多了。”

“好,好,就是这白干喝着才带劲。”赵叔笑呵呵地点头应着,笑得很欣慰,脸上的褶子纹路都比往常深,“我给你们登记,快进去吧,再晚一会儿太阳下山就更冷咯。”

“成。”

江遇和晏眀浔这才往墓园里面走。

上次他们两个人来,先后顺序没差多久,形单影只。而这次终于是像几年前一样,两道身影手牵着手,并肩而来了。

两个人都对墓碑的位置熟记于心,晏眀浔过去把花放好,捡了两块大石头压着防止被风吹跑。没两分钟过去,新鲜的花就被雪覆盖了。

江遇弯腰抚掉墓碑上的遮住照片的雪,看着上面熟悉的脸庞,有些出神。

“江阿姨,奶奶,这次我和江遇一起来看你们了。”晏眀浔转头看了江遇一眼,笑着说:“他和以前一样不说话,我替他说吧。”

“上次江遇来肯定没告诉你们他这几年在外面过得不好,其实是我的错,我把他弄丢了,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以后我会照顾他的,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跑了。”

江遇皱起眉,他不太满意晏眀浔这种说法,偷偷伸手在晏眀浔背后掐了一下。

隔着厚厚的羽绒服,这力道不痛不痒的,晏眀浔觉得自己跟被挠了一下没有区别,反手握住江遇的手,拉到前面来十指相扣,继续笑着说:“你们看他是不是比以前瘦了点?干巴巴的,没以前好看了吧?”

“你们不知道,他现在抱起来都硌骨头,不过也关系,我会负责任的,下次肯定让你们看个有营养的江遇。”

“…江阿姨,奶奶,你们放心,我会对江遇好的。”

江奶奶是知道他和江遇的事的,老人家看得开,在当年同性恋还遭人谩骂的情况下紧仅仅纠结了一个下午,就表示了支持的态度。

她老人家曾经趁着江遇不在的时候,偷偷把晏眀浔拉到屋子里,睁着一双哀切而希冀的浑浊双眼告诉晏眀浔:“我家小宝命苦,性子怪,又不说话,但他其实什么都懂,什么都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他你都别信,流言蜚语那都不是真的,我家小宝是好孩子,不是灾星,他不是。”

“小晏啊,你别怨奶奶自私,小宝他……你还小,你要是真想清楚了,要跟小宝在一起,奶奶不图别的,就是希望你能真心地对他好。”

江遇的小名叫小宝,江奶奶给他起的,也只有她一个人这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