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可就在这时,临川侯突然叫停车。

他是圣旨让护送的人,吴江不敢违抗他的意思,命车驾在湖边停下。程放鹤捧着喳喳下车,一个戴面纱的随从顺势为他披上斗篷。

他向军士借了一把匕首和一小瓶树胶,独自来到湖边。

冰层结得不厚,他俯身,用匕首在冰面扎出一个窟窿,将喳喳一只脚伸进去按住,又把碎冰块放回破洞上,在缝隙中挤入树胶。

喳喳一只脚被冰层固定,扑棱着翅膀一边挣扎一边叫唤,却死活逃不脱。

程放鹤望着焦躁的鸟儿,微微阖目,无声叹息。

他放了些鸟食在喳喳旁边,然后回车上翻出个空木箱,扣到它身上——附近空旷,但喳喳毛色鲜亮,还是要防止有捕食者路过。

这样一来,喳喳看不到车队的去向,待正午气温升上去,冰层融化,它就彻底自由了。

然后回归林间,像无数它的同类那样,过随心所欲的生活。他的喳喳生得漂亮,性格又体贴,一定会成为这片森林里最受欢迎的鸟,再不怀念侯府的日子。

就像……那个人,也一样。

程放鹤背过身,凤目低垂,不再看湖面上的木箱,默默回到车上。

——却不知在他放下车帘后,队里一名随从趁人不注意跑到湖边,掀开了冰上木箱。

……

乘车前往焦山需要将近十日,程放鹤百无聊赖又心情郁郁,开始胡乱挑刺。

比如在随从端来晚饭时,吃一口清炒油菜就说:“你们炒菜不放油的吗?这么清淡,你试试咽得下去?”

端菜的随从一脸迷茫,大晚上的吃个青菜,不就为了清淡养生么?这找的什么茬啊?

“伙房是吴副将安排的,属下只是……”

“侯爷稍等。”

另一名戴面纱的随从突然上前,端起那盘油菜放回食盒,转身出了车厢。

程放鹤愣住,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过了一炷香时间,那随从端着食盒回来,一言不发取出菜放在桌上。

还是那盘油菜,但颜色更深,像是淋过一遍酱汁,还加了肉末。程放鹤重新夹一筷子,入口味道浓郁。

他把半盘子菜都倒进米饭里拌着吃,许久没吃过这么香一顿饭了。临川侯满足地歪在车壁上,随口咕哝:“很像本侯一位故人的手艺……”

他说着猛然抬头,望向那戴黑纱的高大随从。

“你留下,其他人出去。”

车厢里只剩二人,程放鹤一把扯下对方的面纱,果然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孔。

剑眉深目,高鼻薄唇,安静的车厢内只有他粗重的呼吸。男人的眸光貌似沉稳,但程放鹤心知肚明,里面藏了多少不可估量的疯。

“不是不许跟来吗?!”

见到这个人的第一眼,程放鹤最大的反应竟是愤怒,连平时一贯的自矜都失了。

季允垂眸,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给他,“陛下口谕,许我护送侯爷离开。”

看到纸上内容,程放鹤瞳孔一紧——他从未见过这张纸,为何上面会有他的签名?这分明就是他自己的字迹!

答应让季允护送他到焦山。

他怎么可能在这样一张字据上签名?

“那天在营地的仓库……你到底做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