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接着,临川侯让侍从捧来一件碧色圆领袍和一顶玉冠,“换一件衣裳,本侯带你去拜师。”

季允见那衣服颜色鲜艳,眉心一跳,“这是侯爷为属下选的吗?”

“那是自然,”程放鹤道,“季郎这样年轻,不要总穿深色,这件适合你。”

季允没再说什么,依言更衣,站到镜前。

镜中少年衣束矜庄,冠带精巧,赫然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翩翩公子。

——可这身装扮与他太不相称,淌过泥泞一身灰的人,扮不成翩翩公子。

“这才是本侯的季郎。”程放鹤把玩过那玉冠上的飘带,又用两只食指按住季允两边唇角,微微向上一提,“你要多笑笑,季郎笑起来好看。”

他不顾季允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拉起打扮一新的人去了前厅。

林执中候在前厅,用面纱遮住口鼻。程放鹤带季允进来,“这位便是本侯给你找的师父。她姓林,是侯府侍卫所的先生,以前战功卓著。你跟着她学,不算委屈。”

林执中瞥了一眼临川侯,将面纱拽下一些,“我名叫林执中,曾任锐坚营主将,焦山之战是我主谋。”

程放鹤连忙给她使眼色,咳了两声,“那都是多年前了。”

“侯爷不可避讳此事,他若对往事心怀仇怨,我便教不好他。”

场面一度尴尬,季允沉默地站着,目光转了转,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算计。

他忽然来到林执中面前,整束衣冠,撩起下摆,跪地三叩首,肃声道:“弟子季允拜见师父,从此必恭敬勤勉,遵师父教诲,受师父差遣!”

一向不苟言笑的林执中也展颜,“都不多问两句就相信我?行过大礼,可不能反悔了。”

“我不反悔。”季允道,“您是侯爷为我选的师父,我相信侯爷,听侯爷的话。”

“那好,为师便受了你的礼。”林执中取一本书册递给他,“听闻你损坏了《随军手记》,为师便再送你一本作为见面礼。侯爷说你天赋不凡,望你日后成为一员大将。”

季允双手接过,此时风翻书页,他瞥见纸上字迹,动作一滞。

这是……侯爷的字?

侯爷手抄了一整本《随军手记》吗?

他蓦地抬头,临川侯靠在坐榻上,浅笑着与他对视。侯爷的发鬓有些歪了,垂下一绺发丝,将白皙的颈线遮得若隐若现。

脑海里嗡的一声,季允晕乎乎的,贴身匕首的冰凉也无法让他冷静。

……

从那之后,季允在师父的指导下制定了严格的日程。每日卯时起床练武,上午读兵家典籍,下午继续练武,晚上窝在屋里研究那本《随军手记》,夜里一更鼓敲响准时入睡。

而夜猫子程放鹤则推掉上午所有议事,每天专心赖床,正午爬起来,刚好躺在吊床上看季允练武。

季允一开始还是扎马步练体能,可林执中发现他的底子竟不比自幼练武的同龄人差,没几日便让他拿根树枝学剑法。他虽没有用剑的记忆,但一上手就行云流水,进步极快。

程放鹤从树下挖了坛酒,一边小酌一边看季允将一根破树枝舞得天花乱坠。

原本乖顺的美人此时换了副面孔,每一次扫腿出剑都下了狠力,伴随坚韧执著的神情,就算不知道他将来会成为反派战神,看这架势,也知此人绝非池中物。

“好!”程放鹤击掌,大步上前,广袖一振取了帕子,亲昵地替季允擦汗,“季郎的英武之姿,本侯喜欢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