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和我一起跳?”林乐山不知道这年头自杀还有组队的,他茫然中又带着一些欣喜,好像找到了同病相怜的人,他突然就鼻子一酸,把自己家里那点破事儿一股脑地都宣泄了出来,说到最后,已经哭得看不清眼前,“……你说我怎么活?这世上已经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活着太痛苦了,我不想活了。”
雁风浔递给林乐山一个东西,说“戴着”。
林乐山乖乖听话戴好了,问雁风浔:“这是什么?”
雁风浔说:“好东西。”
说完,他拉着林乐山直接一步跃下教学楼天台。
对林乐山而言,上百米的距离,摔下去就是个死,没有别的可能。他愣了几秒种后,终于意识到他是真的要死了,于是在空中惊声尖叫:“啊啊啊啊!!”
雁风浔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地提醒他:“安静,别让人知道我们跳楼。”
两个人急速往下落的时候,飞行装置自动检测出高度,在最适宜的距离触发了喷气及伞翼保护,林乐山鬼吼鬼叫了好久,才发现他没有摔死,而是飘在在空中。
雁风浔看着手里的微型屏幕,调整数据:“啧,还是不行。”
他已经试飞过十几次,但每次都还是只能缓缓下落,不能达到自由飞行的状态。于是得出结论,人类要靠轻型机甲飞行,还需要一段时间来做提升技术。
事后,林乐山趴在地上吐了好一会儿,哆哆嗦嗦地看着雁风浔:“你差点杀了我!”
雁风浔面无表情看着他:“是你想死,我只不过拿你最后的人生帮我做一次双人飞行测试,算你死得其所。”
“我要报警抓你!疯子!”
雁风浔盯着他半晌,忽然说:“你妈的房子在哪儿?”
“关、关你什么事……!”
雁风浔收好自己的设备,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个长得像打火机的东西,递给林乐山。
林乐山接过,迷茫不已:“干什么?你要抽烟?我不会……”
“是伪装成打火机的炸弹。”雁风浔冲他挑眉,似笑非笑地说,“把它送给你爸试试。”
林乐山错愕不已:“这、这……这是杀人,是犯法……”
“谁让你痛苦,你就让谁痛苦百倍。谁把你逼死,你死的时候就得拉谁垫背。”
林乐山第一次听见这种言论,脑子里咻的一下炸开了,毛骨悚然地看着雁风浔,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简直是个……”
“我简直是个哲学家。”雁风浔耸耸肩,又问他,“房子在哪儿,几栋几号。”
林乐山呆呆地告诉了他自己家的小区和门牌号,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告诉这个疯子家住哪儿?再说了,那很快就不是他家了……
雁风浔点点头,道:“就作为你帮我试飞的报酬。”
林乐山当时还处在精神恍惚的状态。直到很久之后,他才知道所谓的报酬,是雁风浔替他拿回了他和他妈妈的家。
“后来你真的把打火机给你父亲了吗?”秦招问。
“没有……嘿嘿。”林乐山挠挠头,“我没有雁十那么疯……咳,那么厉害。他胆子大的要命,我有点怂,怕出事就没给。雁十还笑话我,说我的恨其实都是假的,我连报复回去的心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至少你没有再想自杀。”
“可不敢再跳楼了,你都不知道,往下坠的那一瞬间我差点就灵魂出窍了!人还真是不能冲动,你以为自己想死了,其实可能骨子里还有求生欲呢。”
“那之后你们就成了朋友?”
“哪能啊!”林乐山一想到这个就乐,“我起初很怕他。你是没见过小时候的雁十,他眼睛里有刀子……秦队长你别见怪啊,我不是说他不好,但是雁十小时候和现在,变化挺大的。”
秦招没有说什么,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他什么都看见过。
“虽然我们没有立刻成为朋友,但是我努力地在接近他。”林乐山说,“他和我同龄,但是他比我高一级,那时候他都初三了,马上就要考高中。你想啊,这人长得又帅,脑子又好使,三观还超……不怎么正,但独特。反正我觉得他酷毙了。”
最初的那一年,他不觉得自己和雁风浔是朋友,总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是个跟班,对雁风浔唯命是从,讨好逢迎。
雁风浔一开始就烦他这个劲儿,还刻薄地形容他为“哈巴狗”,一天天就知道摇尾乞怜。
雁风浔被他缠得烦了,某天就直接扔了一大笔钱给林乐山,说:“想要钱我给你,以后离我远点儿。”
林乐山当时就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他确实是在巴结雁风浔,但巴结的原因,是他想要和雁风浔做朋友,而不是想要雁风浔的钱。于是他气势汹汹地把钱塞回了雁风浔怀里,很有出息地说了句电视剧里常听见的台词:“有钱了不起啊!谁稀罕你的钱!”
雁风浔颇为无语地把钱收回:“随你。”
然而当天晚上,林乐山就苦哈哈地来找他借钱:“对不起,大少爷,上午是我不知好歹不识抬举……”
雁风浔:“多少?”
林乐山:“三百……”
“三百?”雁风浔有些惊讶。
“多、多了?那两百也行。一百也可以!实在不行……你看着给?”林乐山尴尬地解释说,“我网上兼职的那个人是个骗子,我忙了一周,不仅没给我发工资,还……骗走了我三百块生活费,我没钱吃饭了。”
“真行。”雁风浔都快笑了。
最终,雁风浔借给他五百。不是不想给更多,是给多了林乐山就跟他急,又要讲出那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
雁风浔一听他说什么“你们有钱人不能践踏我的尊严”就觉得浑身难受,他奉劝林乐山:“少看偶像剧。”
这些记忆,秦招其实都在和雁风浔共感时,或多或少地看到过,但从林乐山口中再一次听见,又是另一种感觉。
林乐山在雁风浔那儿得到的,其实并不只是经济上的救助,更多的是一种精神扶持。
雁风浔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洒脱和随意,也让林乐山潜移默化地学了几成。每次林乐山觉得人生完蛋了,跑去和雁风浔哭诉,雁风浔都是那副懒懒的模样:“就这事儿?”他总能三言两语把林乐山的心结给解了,再告诉他:“天没塌就活着吧。”
林乐山忍不住感慨:“我就发现雁十这个人吧,真的很神奇。他有段时间在雁家也过得挺不如意的,但是他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成天哭哭唧唧怨天尤人,他会反击,而且一定是十倍百倍地反击。总之你找不出他的弱点来,他作为天生没有势元的人,在我们这个时代明明是弱小的,但却好像什么都不怕。”
秦招忽然想到什么,蓦的笑了。
林乐山直接吓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