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了,这盘就是海恩做的。

算了,给他一次机会吧,要是他直接被淘汰估计又要闹没完,就算输也得让他输得心服口服。

沈伽黎吃了一口土豆丝——

差点没吐出来。他抬手抽了张纸巾捂住嘴。

不用一盘,一根足以闷死一头牛。

各种奇怪的味道错综相交,并且这些土豆丝完全脱离“丝”的概念,和他的水平有得一拼。

他强忍呕吐,咬牙切齿:“这盘,好吃……非常……”

然后夹起另一盘的土豆丝,尝了尝,一样的难吃,却道:“这盘不行。”

南流景紧随尝了两盘土豆丝,虽然都是一样的难以下咽,但第二盘还勉强能列入能吃的行列。

他抬起筷子刚要指向第二盘,倏然间,一只柔软的手摸上他的大腿。

接着用力一掐。

沈伽黎低低挤出一句:“你也觉得第一盘好吃对吧。”

南流景压低声音:“打算吹黑哨?”

嘴上这样说着,似乎对不公之事不胜其怒,但沉吟片刻后,又夹起第一盘中的土豆丝送入嘴中。

“我也觉得,左边这盘好吃。”

“吧嗒。”话音刚落,就见海恩扶着额头向后退了两步,脸色骤然煞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清颤不止,似乎想说什么。

沈伽黎不理解,这小孩怎么回事,夸一句好吃至于这么激动。

李叔一脸惋惜地摇摇头:“那么,根据三局两胜制,我宣布,获得‘完美人.妻’称号的,是……以两局便带走对手的……南斐遥选手。”

沈伽黎:?

所以第一盘其实是南斐遥做的么?

小孩儿,不能怪我,谁让你做出那种表情让人误会。

南斐遥得以解脱,问道海恩:“结束了,手机可以还我了吧。”

小孩站在墙角,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表面颜色,变成死气沉沉的灰色,然后裂开数道小缝,噼里啪啦分崩离析。

保镖从海恩外衣口袋里找出手机递过去:“南先生,今天对不住了。”

南斐遥得了手机,对南流景说了句“有事先走”,接着头也不回离开。

他只觉得晦气,被一个小屁孩耍得团团转不说,还给南流景洗了衣服炒了菜,晦气!

他最喜欢的岚清甚至都没这个待遇,让这家伙得了便宜。

“小少爷,咱们也回家吧?”保镖委身询问,“愿赌服输哦。”

海恩一动不动,仿佛在公布比赛结果那一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过了快一个世纪之久,安静的南家别墅里终于爆发了堪比泥石流般的惊天哭声。

一波比一波强烈,海恩终于像个小孩子一样站在原地无措的嚎啕大哭,声嘶力竭,小脸涨红。

保镖叹了口气,赶紧抱着孩子摸摸毛。

海恩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自打出生起就主宰这个世界的自己居然输给了一个下等人。

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又忙活了半天,哭着哭着累了,声音越来越小,慢慢趴在保镖肩头睡着了。

保镖们站成一排对沈伽黎和南流景鞠躬致歉:“抱歉今天打扰了,改日我家太太会亲自登门致谢,那我们今天就先回去了。”

李叔摘下他的小领结跟着出门送别。

倏然间,沈伽黎也站起身,慢悠悠走在李叔身后。

到了门口,抱着孩子的保镖转身点头示意:“送到这就可以了,回见。”

沈伽黎默默看着保镖怀中的小孩,小小一只,垂闭的睫羽上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珠。

海恩睫毛忽然一颤,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

“沈伽黎。”他声音嘶哑,语气中是强烈的不甘,“我的人生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所以我命令你等我到十八岁,到时候,我定会八抬大轿娶你进家门……”

“其实……我今天虽然输了比赛,但这么多人陪我玩,还是……很开心。”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乏力地翕上。

沈伽黎缓缓抬手,细瘦的手腕连接着无力的五指。这才像七岁小孩会说的话嘛。

随即在海恩额间轻轻一弹。

“好,下次一起约会吧?”

回应他的只有节奏的呼吸声。

没听见?那算了。

沈伽黎转身要进门。

“嗯……说好了,钩手指,不许变。”稚声稚气的梦呓响起,他竟还晃晃悠悠伸出了小手指。

沈伽黎长长叹了口气,在他小指上轻轻一碰,立下誓约。

说一千道一万,果然他还是非常讨厌麻烦的小孩。

沈伽黎拍拍酸痛的肩膀,心道终于结束了,他要回去躺平了。

“咻”一声,李叔如一阵风般刮到沈伽黎面前,毕恭毕敬:“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请允许我为您念读今晚食谱。”

说完,悄悄对着沈伽黎挤眉弄眼:“今晚的食谱非常简单,好好表现让少爷对你改观吧。”

沈伽黎蔫蔫扶着墙,摇头:“不用,我不在乎他对我的看法。”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攒钱,然后把一切事搞砸,等南流景忍无可忍主动提离婚,这样他就能找个小黑屋躺到天荒地老。

他可能没意识到,即便不用故意,也会搞砸一切事。

“今晚的食谱只有青菜瘦肉粥,少爷今天不舒服,需要吃点清淡的。”

李叔将菜钱交给沈伽黎:“您只需买青菜和瘦肉即可,但是记住,瘦肉一定要现杀的猪身上的里脊肉,青菜也要刚从园子里摘下的最新鲜的。”

沈伽黎握着钱,心道他要求好多,这个时间几乎快要下市,从哪弄新鲜蔬菜?

他拿钱出了门,沙发上的南流景终于从杂志中抬起头。

李叔在一边说着好话:“看来沈先生也非常努力想要得到您对他的改观,近些日子买菜做饭都非常积极,这是好兆头,相信今晚他一定能给您煮一餐健康美味的青菜瘦肉粥。”

“就他?”南流景冷嗤。

李叔心中暗暗不服,人都是会改变的,是少爷对沈伽黎成见太深。

另一边。

老板手法娴熟切下一大块猪里脊扔到案板上:“你看这块你喜欢不。”

沈伽黎看也不看:“随便。”

“得嘞~”老板将肉块扔到电子秤上,“正好一斤,三十三块。”

沈伽黎摇摇头:“我只要一百克。”

反正只有李叔和南流景吃,一百克足矣,吃太多肉容易胆固醇过高。

老板瞪着牛眼扯着破锣嗓子喊道:“谁家买肉就买一百克?!你玩儿我呢?!”

沈伽黎:“我家。”

半晌,他秀丽的眉毛一耷拉,缓缓抬眼,眼中仿佛有水光点点:“就买一百克,不可以么……”

老板瞅着他,忽的心头一跳。

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成这样的。

他那泫然欲泣的模样仿佛在对自己诉说委屈,懂了,他一定也是家中困难,一年到头沾不了一点肉腥,真可怜。

老板清清嗓子,语气依然生硬,但比起刚才柔和了不少:“一百克也……也不是不行。”

说完,他再次手起刀落,切了一大块新鲜猪里脊,麻利装进袋子里递过去:“算了,多的就当送你了,加油,世界上没有过不去的坎。”

沈伽黎没动:“就要一百克。”

“是送的。”

“我知道,我不爱占人便宜。”沈伽黎义正辞严。

南流景的除外。他又在心里补了一句。

老板大为感动。小伙子都这么困难了依然不收嗟来之食,多么高贵的品格,下次来一定给你打折。

沈伽黎拎着六块钱买来的一百克猪里脊,很小一块,装在袋子里晃晃悠悠没有实感。

接下来要买最新鲜的蔬菜,还要刚从园子里摘下那种。

转遍市场,这个点剩下的大多是即将下市的蔬菜,萎靡不振蔫头耷拉脸。

找不到,怎么办呢。

这时,路过两个买菜的大婶,两人旁若无人吆喝着:“你看看这些菜贩子,都是黑心,快下市的菜当新鲜菜卖,也就骗骗那些不懂事的小年轻。”

“就是,赶明儿咱一块去郊区那边的蔬菜大棚,现拔,绝对新鲜又便宜。”

“便宜”二字吸引了沈伽黎的注意。

郊区是么。

离开市场,他找到就近的公交站,对着站牌上的站点研究着。

本想问问旁人哪一班公交能直达郊区,但社恐不好意思。

直到他看到了“东郊园”三个字。

东郊园,郊?郊区?应该是。

本想掏手机查查,但一想到九宫格输入法很麻烦,算了,相信直觉。

现在是下班高峰期,每辆停靠站点的公交车几乎都爆满,但唯独发往东郊园的公车,只坐了寥寥几人。

沈伽黎坐在公车上晃晃荡荡,窗外染血的天际渐渐被青黑色的浓墨冲散,车内也渐渐陷入一片昏暗。

将近一个小时后,他睡得迷迷糊糊,隐隐听到公车报站的提示音。

醒来后,发现整辆公车只剩他和司机。

而窗外的景象,从开始的高楼林立灯光繁华变成了阒寂且渺无人烟的荒山。

黑色的山头连接成一片,透着毫无人气的荒凉萧条。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道:“小伙子,这是这条线最后一班公交车了,你确定你的目的地是这里?”

沈伽黎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爷爷”,下了车。

当沈伽黎拎着猪里脊站在黑漆漆的荒山中,呆滞.jpg

总觉得哪里不对。

多心了,没有不对,蔬菜大棚多是建在这种人烟稀少的地方。

他抬腿走了一步——

累了,山路上上下下很难走,先歇会儿。他靠着一块巨石缓缓坐下,慢慢翕了眼。

此时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李叔在大厅里踱来踱去,眉头紧锁。

他上楼来到书房,对南流景道:“少爷,已经八点了,沈先生还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要不我出去找找。”

南流景推了下眼镜,镜片中映照出“退婚计划5.0”的字样,他漫不经心道:“不用管他,玩够了会回来的。”

“那晚餐……”李叔蹙眉问道。但他关心的并非晚餐,而是买了两个小时菜的沈伽黎。

“今晚不吃,李叔你也忙了一天,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工作要处理,别来打扰。”

李叔犹豫许久,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留了句“知道了,您也早点休息”后退出了房间。

夜色渐浓,喧嚣的城市脱去一天疲惫陷入阒寂无声。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于寂静房间中分外清晰,似乎夹带着一丝烦躁情绪,跳动得很快。

良久,南流景摘下眼镜,疲倦地揉揉眉心。

他抬眼望向墙上挂钟,指针划过几圈后,指向了“十”。

十点了。

随手点亮手机屏幕,非常安静,没有任何来电信息。

以前就听说沈伽黎这人爱玩,玩得花,夜不归宿是常态,指不定跑去和哪位富二代花天酒地去了。

现在胆子越来越大,还敢不接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