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如大慈树王一般的神性。”纳西妲冷静的说，这意味着实验还没有进行到最后，那些神明罐装知识真的投射到散兵的意识里。

接触到神明罐装知识，进而变得疯狂的散兵，只会更加的难以对付。

纳西妲做好战斗的准备，开始对旅行者讲解这具机体如何运作。

将人偶这一概念极致化的躯体，以神之心为能源，种种所致，都预示着散兵是货真价实的神明。

“然而在精神上，我不认为他达到神明的高度。”纳西妲说出她的评判，不可否认，在技术上这具机体能够被称为人类智慧的结晶，却也仅限于此。

散兵对这个评价嗤之以鼻，“到此为止吧，智慧之神，你既然选择来到这里，便应该明白智慧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你我之间，仅有战斗这一个选项。”

“我会除掉所有的阻碍，人类，神明以及……我自己。”

话音在机体落下的面罩中消失，派蒙还来不及从散兵的身上收回目光，便看见那台紫色的机体抬起手。

“旅行者！”派蒙发出惊呼，骤然变得清醒。

没有战斗，也没有对峙，那台紫色的机体还在他们的面前一动不动，散兵也一如推开门见到那般双眼紧闭。

“刚才那是梦境。”倾奇者低声说。

纳西妲身后的发辫，几缕绿色的发丝发出朦胧的光，她将梦里正在进行的画面投射出去，好让在场的人看到梦里的内容。

“我会先通过梦境模拟，与须弥的子民们一同寻找出击败散兵的方法。”纳西妲扫视在梦境里被击败的旅行者，“这是最快击败散兵的方法。”

“利用我的身体数据吧，我与他是相同的个体。”倾奇者对纳西妲建议。

派蒙吃惊的转而看向倾奇者，她没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决定。

“这也是拯救他的最快方法不是吗？”温和的笑了笑，倾奇者讲出他这么做的原因。

“可是他刚才明明说要除掉你。”派蒙焦急的提醒。

倾奇者摇摇头，“他真正想要杀死的从来不是我。”对于散兵，他只想杀死过去的自己，成神也好，在那段被遗忘的记忆里，选择抹除自身的存在也好，其目的皆是为此。

他真的想要抹除的是那个懦弱的，无力的‘自己’，是过去没有守护住一切的‘自己’。

抬头仰视散兵，倾奇者再次体会到他与对方的不同。

自经过命运的分叉口，他们赫然已是两人。

“开始吧。”倾奇者坚定的说道。

纳西妲轻轻嗯了一声，她尊重倾奇者的选择。

莹绿色的光芒顷刻包裹住倾奇者，将他也拉入梦境之中。

“倾奇者……”派蒙望着陷入梦乡的倾奇者很是担忧，这和她所想的战斗完全不同。

千代怜见状想要安慰派蒙，但他想不出能说什么。

这是必须经过的一战。

他们能做的，就是快速的结束战斗。

长长叹一口气，千代怜也感受到那种无力，他无法改变这一切，他尝试过，最终却没有成功。

默数着一次次在梦中进行的战斗，千代怜闭上眼睛，趁着梦醒之前的间隙想着之后如何面对散兵。

他本以为还有不少时间去想那件事，可现实总是爱来一点意外。

“数据收集完毕。”纳西妲说出这句话，绿色的光芒从倾奇者身上散去。

倾奇者没有立刻醒来，这使得千代怜直接慌了。

扶住倾奇者，不用千代怜问，便听到纳西妲的声音。

“他没事的，他亲自参与进了梦里，需要过一会才能醒来。”

“我明白了。”千代怜大致清楚纳西妲的用意，突然把倾奇者从梦中拉出来，他很可能会分不清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回到现实。

不如让他安心的睡会，等一切结束再醒来。

千代怜这么想着把倾奇者扶到安全地方，这次他没有再回到战场上，而是留在倾奇者的身边。

砖石纷纷落下，从梦境里出来的散兵没有任何犹豫，再度发动攻击，击碎了实验室的地板。

接收了所有实验数据的旅行者提起剑。

无数次战斗的画面在眼前回放，关于这台机体的弱点一一浮现在眼前。

握紧手里的剑，空冲向了那台机体。

剑锋刺穿了机体最为脆弱的核心，胜负揭晓。

核心被毁，机体彻底失去活动的能力。

原本帮助散兵成神的工具，成了关押他的牢笼，那些连接他的管线则成为了捆住他的枷锁。

散兵在愤怒的同时又冒出那个念头，这真正是他想要的吗？

神之心真的是他所追求的吗？

再来一次的话，他能看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吗？

他的愿望……真的实现了吗？

那些疑问占据他的大脑，因过去而诞生的执着被冲淡。

一些画面闪现，令散兵终于想起些许被忘记的记忆，在上一次他也尝试成神。

至于上次的结局，和当前是一样，和他曾经做的每一件事相同，都失败了。

握紧拳头，神之心被剥离的感觉让散兵打开阻碍在眼前的机甲，明知是徒劳，他仍然伸出手，再次阻止神之心被取走。

只是他感觉区别于上次，这次他没有那么惊慌，更没有那么痛苦。

背后连接机体的管线被扯断，望着那枚神之心，散兵发觉倾奇者说的是没错。

纳西妲抬起头，看见散兵那双紫色的眼睛变得暗淡，一些记忆的碎片透过眼睛被读取出来，里面的内容令她产生难过的情绪。

可记忆的碎片没有令纳西妲动摇，她终于还是握住那枚神之心。

连接身体的管线彻底断裂，失去支撑的散兵直直向下坠去。

下落的过程中，散兵又一次的想到命运这个词。

如上次一样，此次迎接他的仍是坠落。

散兵眼神变得涣散，正当他要闭上眼彻底隔绝一切之际，一张网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是一张雷元素力编织成的网，它轻柔的兜住他，就像是一个拥抱。

而这次迎接他的也确实是一个拥抱。

在网的缓冲下，散兵坠入了温暖的怀抱里。

为什么？

他想问出来，可惜没有机会，最后的意识消散，在无尽的黑暗降临前。

只是在闭上眼之前，散兵听见了有力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