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我带回来的那个……”恼火地顿了顿,弗恩忽然发现不知道怎么称呼澈苏才好,“那个病人现在天天闲在床上发慌?”
“嗯,澈苏少爷身体有点虚弱,所以比较喜欢待在床上。”维瑟老总管回答。
“医生是这样说的吗?”弗恩冷声斥责。
皱了皱眉,维瑟老总管古板地回答道:“回禀殿下,我有劝过澈苏少爷,但是他毕竟是客人,底下的人总不好强拉他下床,丢开书本。”
严厉地看着他,弗恩恼火万分:“什么少爷!他就是一个贱民而已。他不懂事,你们也跟着……”
语声一顿,他顺着维瑟总管和伍德的视线,把头转向了身后。
慢慢从楼梯上悄声走下来,低着头的澈苏,脸色有点苍白,从大厅的角落溜了出去,身影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弗恩一言不发地坐在那里。
不知想着什么,忽然,他冷冷抬头,不仅没有软化和内疚的神情,反而更加声色俱厉:“总管大人,皇宫里不能养着闲人。从今天起,他要和别人一样,做事干活。”
咬着牙,他冷笑:“再敢给我窝在床上不下地,你就亲自给我看着他!”
“可是,该让澈苏少爷做什么呢?”老总管不依不饶地追问,“所有的活计都有专人负责,您的宫邸里可从来没有多余的闲差。”
“那就洗衣服好了。”咬着牙吐出这一句话,弗恩冷笑,“他做这个可驾轻就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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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整,弗恩再次推开了那间主卧室的门。咦,不仅黑漆漆的,就连被子也隐约可见是平的,根本没有人睡在里面。
居然敢给他直接对抗?胆子还真大上了天!
“他在哪里?书房?”弗恩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冒出火来。
“报告殿下,澈苏……在、在后面的洗衣房。”艾莎眼圈儿一红,小声回答。听到早上弗恩的震怒,她没敢再称呼澈苏为“少爷”。
殿下说了,他也只是一个贱民啊。
整个人一呆,弗恩愕然:“这么晚,在那里干什么?”
“殿下您早上离宫时吩咐说,要他洗衣服的啊。原先是四个人负责宫里的洗衣劳役,现在他一个人做……”艾莎快要哭出来,却又不敢,只好死死地憋着泪珠儿,“吃完早饭后,总管大人叫停了那几位的活计,这不,洗到现在,也没有洗完。”
怔然呆立,弗恩忽然怒声问:“维瑟总管呢,叫他来见我!”
“殿下您责令他亲自看着澈苏干活的,他……他也在洗衣房吧。”艾莎躬身就要退下,“奴婢这就去请总管大人来!”
“不用了,我自己去。”弗恩大踏步走向着后殿疾步而去,远远地把一溜小跑的艾莎抛在了后面。
站在洗衣房灯火通明的门前,弗恩笔直的身影犹如一座俊俏的雪山。
维瑟老总管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澈苏单薄的身影坐在小凳子边,正在硕大的洗衣盆边吃力地搓洗着满盆的衣服,清瘦的手腕上全是雪白的泡沫。似乎在一边洗衣一边交谈,老总管一向刻板的脸上,有点笑眯眯的。
听到身后的动静,一老一少同时回过头来。
恭敬地站起身,维瑟老总管脸上的笑意消失不见,微微躬身:“殿下?”
甩了甩手上的泡沫,澈苏也立起身,沉默着深深鞠躬行礼,低声道:“殿下。”
沉着脸,弗恩走上前,望了望一点热气也不冒的水盆:“回去睡觉。”
没有动身,澈苏沉默着,半晌才道:“等我洗完最后几件,就去睡。”
“陛下,的确很快就要洗完了。”老总管慢吞吞地道,火上浇油似的,“就请让他做完吧。”
被这话噎得哑口无言,弗恩脸色铁青。
“宫殿里难道没有洗衣机吗?”他恼羞成怒地问。“这样效率低下,难道大家都不要换衣服了?”
维瑟老总管慢吞吞道:“这些衣服都是需要手洗的精细面料,特别是内衣,怎么可以都机洗呢?殿下请放心,假如嫌他做得漫,明天我会亲自叫他凌晨就起来的。”
凌晨!心里一阵心惊肉跳,弗恩呆立着。
“今天就算了。”他悻悻道,“……总管大人您也辛苦了,早点去休息吧。”
异常严肃地板着脸,老总管坚持道:“殿下,这可不行!您说得对,不能助长皇宫里养闲人的风气啊。”
回过头,他冲着澈苏吩咐着:“接着洗,不准停。”
“哦”了一声,澈苏低下头,默然地坐在了小凳上,不再看那尊贵的皇太子殿下,抿着血色浅淡的嘴唇,他认真地清洗着手里的衣物。
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这才是他该做的事。
澈苏啊澈苏,你可不要被弄昏了头,被那些虚幻的、原本就像泡影一样的奇怪待遇搞到忘记自己的身份啊!
一天到晚待在床上除了吃饭就是看书,还有一大推人争先恐后伺候,难道你真的以为你是什么“少爷”了吗?你是一只猪还差不多吧!
微微苦笑起来,他有点儿走神……手腕一紧,他整个人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了起来!
踉踉跄跄地,澈苏带着满手的泡沫,被弗恩拉出了洗衣房的门。
弗恩殿下忽然停住脚,想到了什么似的,冷冷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老总管:“我早上是说,叫他洗我一个人的衣服,你年迈耳聋,听错了吧?”
没有给老总管任何反驳的机会,他语气森冷:“维瑟总管,我看你要检讨一下,对于下人是不是太过严苛,没有任何体恤之心了。”
……看着皇太子殿下强拉着一个小小贱民离去的背景,不知怎么,老总管的嘴角浮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斜眼看着老狐狸一般的维瑟老总管,伍德侍卫长小声凑过来:“总管大人,您没有真的叫澈苏洗整整一天衣服吧?”
严肃地板着脸,老总管恢复了岸然:“笑话,殿下糊涂,难道我也真的老糊涂了吗?叫一个病人在冷水里跑一天,这种事情,就连仁慈的皇帝陛下看到也会发怒的嘛。”
无语地看着他,伍德嘴角抽搐几下,这只居心叵测的老狐狸,是故意的,他一定是故意的!“为什么到现在还叫他留在这里啊!不知道殿下一定会发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