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的歌曲依然欢快,依然幸福悠扬,依然充满着最纯粹的爱,温暖与希望,当时的所有人都相信,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法,会降临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
“妈妈当然也永远爱你。”
“只要你这一生能永远幸福,健康,快乐……就已经是我们这辈子最大的愿望了,知道吗?”
要永远幸福。
永远健康。
永远快乐……
即使脏器已经被腐蚀殆尽,即使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即使已经连单纯的站立都非常困难,即使也已经成为了自己最痛恨的人,放任自己堕入黑暗之中,夺走了无数的生命,将那些惨叫和罪恶永远地刻进生命里……
即使已经痛苦得不明白生存下去的意义,即使我已经不知道该去何处寻你。
……即使我的灵魂已经彻底肮脏得染满污泥。
扳机扣下,子弹“砰!砰!砰!”地击穿了操控面板,打得电线迸裂火星飞射。
那道被严密看守的钢铁巨门,此时终于在电火花的爆裂,和隆隆的齿轮旋转声中向两侧打开了。
内里空间极度宽敞,密布着各种维生仪器,无数管道自地板上方如同树木般向上生长——
这是连接着地下那间原本应该抽干格兰利威的血的实验室,如果计划成功,无数的宝贵血液应当在当时就被汇入了中央那台巨型的过滤仪器里,在消除毒性以后,被分散收集,或者被直接注入中央实验舱里的Boss体内延续生命。
这里是一切罪恶的关键核心……
也是最初的起始点。
但那台实验舱里,此时却并没有Boss的身影。
格兰利威的眉眼沉静,没有展露出任何意外,或是慌乱的神色,只听着背后似乎传来了一阵暗门开启的声音,握枪的手抬起——
——砰!
枪声响彻空间,然而却没有击穿Boss的胸口——
一道血箭飞溅而起,格兰利威捂着肩膀,直接回身一枪爆了一个暗处的保镖的头!然而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条枪,整间研究室中埋藏的二十多人忽然猛然扑向了枪口,就着他的伤猛地将他按倒在地上,“咔咔”上了膛顶住脑门!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格兰利威。”
Boss……
或者说,是乌丸莲耶,此时正坐在轮椅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被缓缓从密室中推了出来。
他真的已经衰老得相当可怕了,浑身接着管子,干枯的皮下是几乎完全萎缩了的枯骨,密密麻麻诅咒般的皱纹遍布皮肤,可身躯仿佛还是维持着他衰老前那副矮胖的模样,鹰钩鼻和极小但精明的眼睛为整个人带上了一股说不出的狰狞感。
如果中世纪的邪恶巫师有相貌,那这大概是一种非常典型的长相……看着就令人心生厌恶。
但事实也的确如此。
儿童实验,人体解剖,血液炼药……
他所犯下的罪行与邪恶巫师也毫无区别,唯一的差异只是披上了一层“科学”的外壳,似乎可以就此肆意残害生命,仅仅是为了自己永生的贪念。
这座基地的地下层里都还有着不少枯骨。
大部分的实验体都没有格兰利威这样的“好运气”,总是会在榨干价值的第一时间就被夺走生命,扔进最底层的焚化炉里,在这种时候更是成了第一批被组织抛弃的对象。
“你是终于彻底‘醒’过来了?”
乌丸莲耶的视线诡异,似乎在此时牵扯起了一个笑,格兰利威的血确实给予了他延续的生命力:“很好,格兰利威,你很好……”
“你已经超过了这个组织里百分之九十的废物,如果你不是那么恨我,我还真想带你一起走,让你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格兰利威没说话。
他的金瞳只极致冰冷,在此时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切的恶之来源,肩膀上的伤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我虽然没想到你居然能冲破洗脑反抗,但外面那些垃圾也死了就死了,无所谓。”乌丸狠毒的三白眼微微眯起来,“对于我来说,这个基地里唯一还算有价值的,只有你。”
“……我?”
格兰利威忽然勾起了唇角,那是一个极致讥讽的笑:“你想说的,其实是我的血吧?”
“有区别吗?”
乌丸的面皮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好像还不是很习惯被人这样反抗,眸光中的阴毒似乎又增加了几分:“你们这些低劣的普通人……对于我来说,当然就只有‘利用价值’而已!你再废话我现在就让人一枪打爆你的脑袋!”
可格兰利威还是笑,他的脸颊上染满了血,但眼瞳里依然闪着坚定的光:
“他们也是吗?”
乌丸一皱眉:“……谁?”
“那些,被你杀死的人。”
格兰利威被枪顶着头,卡着脖子强行压在地上,浑身骨节似乎已经被扭曲成了一个强制的角度。
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已经差到极点了,只是被这样掐着,就已经被逼得有血从喉咙里倒灌上来,几乎每说一句,嗓音里都渗着丝丝暗红的血:
“他们每一个人,都曾经有家……有心爱的人……”
“也有着自己的梦想,和大好的未来……”
就像是……
曾经的他一样。
如果绫里薰没有经历变故,如果一切其实都没有发生……
那样聪慧的孩子,在检察官父亲,和律师母亲的教导下,或许会有一个非常,非常美好的前程。
或许依然能和那些珍爱的同期们一起在巅峰相遇,而这一次所有人都将并肩站在最璀璨的阳光下,共同从青春到白头,谁也不会再走散。
只是,世事没有如果。
唯有复仇。
他在乌丸莲耶不屑一顾的低哑笑声里,顶着保镖的重压,渐渐地抬起了头。
那种抵抗般的压力几乎挤得格兰利威的脊椎都在咔咔作响,仿佛随时就要断裂了一般,传来刺骨的锐痛。
可那种近乎机器一般的状态,在这时忽然又回到了他的身上,金色眼眸的眼尾已经溢满血丝,那么仇恨地,绝望地,在此时怒目凝视着眼前的人,牙关已经几乎快被全数咬碎……
“嗯,居然还能动吗?我还以为你该死了?”
乌丸莲耶皱了下眉,向旁边微微抬起手,旁边侍从立刻心领神会,将那副足以“完全控制”格兰利威神智的音叉拿了过来:
“果然还是要用这个……”
“我说啊。”
就在这时。
格兰利威那嘶哑,含血的嗓音,忽然静静地响了起来:“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亲戚朗姆,还真像啊。”
“……你知道,朗姆今天是怎么死的吗?”
“你在说什么?”乌丸莲耶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来人!把音叉打开!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可他的尾音戛然而止。
一且变故都发生在一瞬间!
所有人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压着格兰利威的保镖一愣。
随后,整颗脑袋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炸成了血花……旁边的人急速后退,却根本已经来不及了,那道修罗一般的影子已经凭空跃起,单手扭断了他的脖子,身影几乎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残影——
“……你们真是蠢死的!”
“保护Boss!保护Boss!!”
有保镖在尖叫,与此同时手里冲锋轰然开火!
然而下一秒却只看见格兰利威的身影鬼影般一闪,直接将他转了个方向。
霎时无数枪火子弹打在队友身上,那些人到死都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在顷刻间直接被扫倒一大片,最后的精英保镖队不到十秒就灭了一半,在这种密闭的空间里堪称致命!
“这,这,这……”乌丸莲耶惊呆了,拼命调高那柄音叉的音量,却在此时没有任何效果。
“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怎么不听话!他怎么不听话呢??!”
老人几乎在惊叫,拼命推着轮椅想逃跑,然而抬眸就只见自己最后一个侍从的脖子迸发出血花——
格兰利威如同死神般降临在他面前,眼底已经完全被高压的血红充斥,在此时刀刃出鞘,空气被骤然撕裂!
——噗嗤!
乌丸的眼瞳向前一凸。
冥冥中的命运似乎形成了闭环,于九天之上发出讽刺至极的嗤笑,那个曾经被折磨致死的孩子,又曾经被废物一般捡回来的孩子……在二十二年后,居然向着曾经高高在上的首领举起了屠刀。
那柄刀身上此时已经染满了其他同样罪恶的血。
他是从地狱中回归的审判者,来向二十二年前,以及二十二年间的一切罪行发起审判。
刀锋终于彻底贯穿了这个祸害几十年的魁首那颗肮脏的心脏,霎时间扬起一道血喷涌而出!
而他甚至没有放松,继续将锋刃往里顶,能够感受到对方在挣扎,如同最肮脏的垂死的苍蝇被置于火焰之中,那样地扭曲挣扎着,尖叫着,逐渐被火焰蚕食身躯,吞噬灵魂,却依然无法撼动那把坚实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