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了,格兰利威。”
他惊觉那阵声音像是卡带般发出嗞嗞的响声,四周的光不知道什么彻底消失了,所有视野范围内的景物变得阴森而凄惨,灰白如同默剧。
而就在这默剧一般诡异的气氛里,他浑身猝然僵住了!
他看见原本灰白惨淡的天花板上,墙上都开始诅咒般爬满了殷红的血色,和无色的世界对比着简直如同针扎一样刺目。而原本在他面前,空无一物的墙边出现了一具被铁链镣铐禁锢着的尸体,身躯呈扭曲的形状倒着,胸口一个大血洞,飞溅出的血触目惊心地泼洒在后面的整面墙壁上。
他仿佛被冻住了。
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看着尸体死不瞑目的样子。
为什么会这样?
是谁干的?是谁做出这种事情?
然而那倒映在他眼底的黑红的血洞中,像是突然出现了一只血红的眼睛,是和那死不瞑目的尸体一模一样的眼睛,圆睁着看着他。
“是谁做出这种事情?”
那只眼睛发出古怪的笑声,眼底的血丝似乎逐渐分裂成了其他眼睛的形状。
那些他熟悉的陌生的所有见过没见过的目光都在此时从四面八分盯着他,无数只眼睛铺在血里,笑着:
“你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是谁做出这种事是谁做出这种事?”
他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机械性地僵硬地低下头。
只见一把沾满血的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整条胳膊上已经被血浸透了,布满伤口,所有衣服被血浸透,裂开的伤口里似乎诡异地又出现了眼珠的形状,无数只眼睛长在他的手上。
这这是什么??!
可那些声音还在说着:“是谁做出这种事?”
他剧烈地发着抖,彻底尖叫出声——
雨宫薰猛地睁开眼睛。
从噩梦中醒来后,他被长期拘禁于黑暗中的眼睛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办法适应光线,喉咙如同被紧紧扼住一般干涩又无力,只能强忍着浑身的剧痛轻轻动了一下身子。
“你醒了?”
他听见旁边好像有人在说话。
但是他的大脑一时间也还没有办法分辨对方到底是谁。
那些在噩梦中爬满世界,长满他全身的眼睛好像还在虚空中盯着他,心脏被揪紧,窒息的感觉让他只能拼命大口呼吸。
但是他许久不用的视野还是很模糊。
只能隐约看见一个人影站了起来,将旁边的窗帘稍微拢过来了一点,光线的变幻和人行走的动静逐渐驱散梦境。
“你做噩梦了?”
那个人的掌心很温暖,在这个时候试探性地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下。
“又有点发烧,可能是解药抗性的问题,稍微休息一下吧,还是没力气就和我说。”
那只手扶着他让他坐起来,靠在床头,窗外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一切都模糊不清地晕染在金光里。
雨宫薰浑浑噩噩:“小零。”
那个人的身躯好像忽然定住了。
“抱歉,不是zero哦。”
那个人走到他身边,声线是更加温和的那一款。
他轻轻牵引着雨宫的手,让对方掌心,逐渐覆盖在自己已经清理掉所有伪装用的胡茬的细腻的面颊上,描摹过眉眼的轮廓,仿佛在帮助他确认到底是谁:
“是hiro。”
雨宫薰猛地顿住了。
【???薰酱醒过来第一次出场就这么刺激的吗?!】
【薰酱为什么是神?
因为只有这个男人,当着阵平的面叫研二,现在还当着景光的面叫小零人家景猫猫辛辛苦苦照顾你,帮你复健那么久,结果其实一直被认成零真的太绝望了这也hhhhh】
【草,但是这是不是也说明薰酱的视力确实还没恢复??他植物人了一年了,所有身体机能已经全部暴跌,看到个阳光洒下来的金色就本能地叫零】
【感觉应该主要是身体还没恢复的问题。但是,现在的薰本质是绫里薰啊朋友们!!他最信赖的人就是小零啊!qaq】
【金毛,还在景光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味道是吗什么幼驯染替身文学???(惊恐】
【那现在世界在小薰眼里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刚才做梦阴间得吓死我了,要不是景猫猫突然出现我都要背过去了浑身长满眼睛真的太吓人qaq73你要像伊藤润二看齐了吗我裂开】
【感觉看场景,那个梦应该是之前零和景在废弃研究所里,找到的那个薰和琴酒一起枪杀杀了他父母的那个替罪羊的地牢?
薰是彻底想起来自己以前杀人和进入组织的所有事情了?】
【那个梦应该就是他现在内心的真实写照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这个双手沾满血的自己,他的自责化作声音,他对现实的恐惧就是那些眼睛,无时无刻不盯着他的罪行】
【等一下!!我忽然好担心他心理成这样了,身体也废了,后面怎么坚持下去啊??】
论坛有点道理啊。
他现在身体确实废了,以后怎么撑下去,这是个大问题。
成步堂薰拼拼贴贴完自己的脑内阴间剧情以后,顶着现在这个基本不能感光的眼睛,只感觉面前一片雾蒙蒙的。
系统:【看清楚!!这是景光,不是降谷零!忘了你的可爱小零吧他现在还是波本啊!!】
成步堂薰:【“……”】
又不是他想。
他晕头转向地就看见个金毛,谁知道这个金毛居然是阳光反光。
但不管怎么说。
运行顺畅的感觉真好,愿世界上再无死机,阿门。
成步堂薰其实在死机恢复之后,中途断断续续地也醒过几次,但受马甲时限和身体长期昏迷的影响,基本上都是坚持了几个小时以后就又睡。
不过这一次醒过来,倒是感觉要好了很多。
他也是这个时候,才模模糊糊地把这段时间诸伏景光一直在这里的事情想起来了,断断续续的深度睡眠确实会把人的脑子拖慢,导致他以为降谷零也已经被组织踢出来了。
“还好吗,阿薰?”
诸伏景光从包里拿出一个饭盒,放在床头,“最近一直是我在这里,零他确实来看过你,但是他已经回去了。”
“抱歉。”
病床上的青年于是只嘶哑着轻轻开口:“我对这段时间的事情记忆有点乱。”
病房里阳光浅浅,雪白的天花板上投射着午后温暖的色彩。
顶层的高度隔绝了楼下细小的声音,但依然能听见汽车驶过,消毒水的气味渗透在空气里,点滴逐渐发出“滴答”的动静。
这房间里似乎一切都是素白的。
雨宫薰单薄的身躯松松套着洁白的病号服,向后仰躺在同样雪白的病房床上,露在外面的脖颈和脸颊也是苍白一色。
床头上放着一束漂亮的百合花,似乎在这里有好几天了,花瓣已经逐渐凋谢下去,更衬得他整个人消瘦而脆弱,像是一件瓷器。
景光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阿薰。”
“……”
但那个好不容易,终于开口跟他说了第一句话的人却又沉默了。
今天是雨宫薰这段时间以来,精神最好的时候了,而且意识看起来可以完全支撑住他的理智运行。
然而,此时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的,对外界的排斥似乎也是最强烈的。
在感受到景光的视线以后,他就把头默默地转了回去,宁愿面对着那个最刺痛他眼眸的阳光的方向,也不愿意和他接触,下颌到肩膀的线条冷硬无情。
景光将饭盒放在自己的膝盖上,静静地望着那道侧影。
“不要责怪自己,阿薰。”
他终于说出了事发后这么长一段时间以来,他最想对那个人说的话:
“所有事情既然都已经发生了,我们只能想办法去弥补它,你再抗拒下去你的身体就真的要撑不住了,我和zero”
但雨宫薰没什么反应。
除了那张熟悉的脸,此时在他的身上已经几乎看不出雨宫的影子了,冷漠,排外,沉默,曾经所有的阳光和温柔尽数从他的身上散去,留下的只有一个行尸走肉一般的空壳。
雨宫薰的侧脸依然非常冷硬,那种几乎已经放弃一切了的冷酷的感觉刺得人心口发疼,他像是个真正毫不为自己开脱的罪犯了,用一句话斩断所有可能有的旖旎的念想。
就连天台上那最后一丝温柔也消失不见。
谁想看见他这样?
景光的指尖默默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