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薰慢慢转过脸,微笑着望向他。

即使鹤见作为FBI,对于这些在组织里长大的亡命之徒没有丝毫好感,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长得实在相当美好。

那个笑容本来应该是非常让人心动的。

可不知为什么,鹤见此时面对着那个漂亮的微笑,却只本能地感觉到了一阵自骨髓里窜起来的寒意!

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咽喉。

而耳边正响起格兰利威温和带笑的嗓音:

“我再问一遍,听清楚了……所有老鼠都被清理掉了吗?”

“……”

“清……”鹤见忽然没来由地有些颤抖,一股强烈的不安席卷了他。

他不敢接触那对金色的眼眸。

那个人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忽然之间,鹤见好像知道了他到底在问什么……

他真正想问的人是……!!!

几乎在那千分之一秒的时间里。

鹤见优海良好的训练素质迫使他的大脑飞速地运转了起来!

冷静…冷静!

格兰利威虽然是Boss直属,但是他和琴酒那种绝对忠于组织的还是有点区别的!按照格兰的行事作风,如果真的想制裁他,那早就应该动手了,绝对不可能拖到现在来跟他当面谈话。

与他之前所见过的,那些被格兰利威处理的叛徒比起来。

对方此时和他相处的方法和气氛,都几乎称得上是令人落泪的和蔼了。

所以,他真正的目的应该是——

鹤见优海于是坚定而又沉静地维持着自己原本的姿势,一动未动,只稳稳地说:

“确实都清理干净了,格兰利威先生。”

“现在委托在大阪做剩余扫尾工作的人也都是Boss的直属部队,我每天也有去查看情况,还请您放心。如果我们中任何人,哪天做出了损害您的利益的事……”

他下意识地强调了那个“您”的称谓。

鹤见死咬着牙,终于——

在那个人寒冷的目光中,在这几年的“驯养”中……

慢慢说出了那句话:

“我们会自己做出了断的,是死是活全凭您处置!”

成步堂薰修长白皙的手交叠在一起。

他慢慢垂下头,像是轻轻笑了一声:“好。”

“Boss说之后要把山崎会也吞并了,整个大阪黑市最纯利的走私产品必须全部握在组织手里。我把这件事交给你去办,应该没有问题吧?”

“这…这个动作会不会有点太大了?”鹤见大惊,“而且山崎会的会长和政治界有联系吧,杀了他们的话……”

可却只看见薰垂了一下眼睫:

“这与我们无关,我们只是执行者。”

鹤见沉默了。

车厢里一片寂静。

许久后,成步堂薰才又微微动了动身子,将自己的风衣领口向内拢了一点,就着背靠在副驾驶座椅上的姿势,静静地阖上眼睛。

“送我回去吧。”

这基本上是个危险过去了的信号。

鹤见优海一瞬间放松下来。

几乎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他背后的衣服已经全被冷汗打得湿透。

“是……先生。”

“秀哥……”

“你怎么了?”

“我还要卧底多久你们才肯放我回家啊!!”

几天后,安全屋里。

即使鹤见优海最后还是完美通过了格兰利威的考核,但整个心态基本上也崩了。

真是被吓死吓活吓了整整两年多,再来几年他估计自己就要当场猝死了。

简直从来没觉得这么心累过。

“你说’皇后‘他到底是不是背后长眼?我真的,如果再跟在他身边,我就算能活着回来也得给我报工伤,求求詹姆斯给我找个心理医生……”

赤井秀一:“……”

他其实是知道鹤见优海这小子的性格的,智商和能力都不错,就是胆子有点小。

其实FBI派他出去,也主要是想着让他当个FBI在组织试水的先锋,几个月就让他死遁回来。

但之后这小子居然演黑帮分子得不错,真的混到了代号倒也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鹤见的智商肯定高出普通人一大截,在FBI内部也属于精英的智商。

但在赤井的面前,对于他居然混到了代号,还成功打入皇后身边的事情,也只能评价一句:傻人有傻福。

而他这个后辈显然是在这几年的折磨里,逐渐被格兰利威吓破了胆。

这人厉害起来确实很厉害,但兔子起来也是真的很兔子,竟然在宝贵的汇报电话里嘤嘤嘤,嘤得赤井都想一把给他提溜起来,直接塞两根胡萝卜闭嘴。

鹤见优海此时正缩在安全屋桌子底下啃面包,啃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你还是把胡萝卜留着给皇后吃吧,我拿跟法棍把自己敲晕埋了就行……呜哇!”

“怎么了?”

“格兰利威又来电话了!现在是凌晨两点啊他又抽什么风?!”

“服从性测试而已。”

赤井秀一瞥电脑一眼,“说过了,他是想收你当他个人的下属,你不想死就冷静一点,演好麦卡伦威士忌。”

毕竟卧底又不是玩游戏,肯定还是有风险的。

而且没到机会,他们也没办法把麦卡伦威士忌撤回来。

“他真的特别吓人…我感觉他随时都能掏把枪出来把我崩了……”

电脑里,标记着“Anonyo.p4”的音频里还在不住叭叭地发出年轻人的惨叫,不过赤井已经没再注意着听他抱怨了。

因为赤井秀一其实也觉得,皇后不会真的杀麦卡伦。

至少在现阶段。

格兰利威或许会通过一些手段用恐惧卡住麦卡伦威士忌的忠心,但并不会真的杀他。

即使从鹤见优海嘴里出来的情报可能带有些许夸张。

但在他这么长时间的汇报和反馈中,赤井也已经可以简单描绘出那个人的形象了:

容貌姣好的男性,体型较瘦,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八上下,当前年龄24岁左右,有着极其缜密的思维和智商。

从小在组织里长大,行动力极强,对于一切犯罪和反犯罪的相关事项都非常熟悉。

并且善于伪装,在警方面前性格清冷但有礼,对于小孩子有独特的温和的一面,受到了高层的青睐和重用。但在执行组织任务的时候手段也相当阴狠,这种行为模式的分离可能和他在组织的经历有关。

他可以是大阪警本部雷厉风行的雨宫警官,可以是那两个高层天真的孩子所依赖着的温柔兄长,也可以是组织里琴酒手下最亲密也是最锋利的怀刃……

有意思。

而且,除此之外。

FBI甚至还在这两年里,查到了更多和格兰利威有关的……“有趣”的事情。

“秀哥。”

鹤见优海忙着收拾东西,在最后关上电脑之前,还是没忍住问道:

“你们为什么就那么自信皇后不会杀我?他不是琴酒的人吗,琴酒对组织那么忠心……”

“琴酒对组织忠心,不代表格兰利威就对组织绝对忠心。”

赤井秀一的声音淡淡地飘来。

他像是站起了身子,走到机密的书架旁边,输入密码,取下了一份打着FBI的血红“SS”级标识的文件。

“格兰的经历非常复杂……这也是为什么,上面会选他作为突破口的原因。”

赤井翻动着档案。

他碧绿的眼瞳慢慢扫过上面的每一行文字。

最后,缓缓地停在了一张全家福合影上。

上面的小男孩笑容灿烂得像朝日阳光,和父母亲一起站在中央偏左的位置。

角落上的落款写着“倉院·綾里”。

这张本应该在当初十多年前的“绫里案”发生的时候,就毁灭在火场里的证物照片不知道怎么回事,飘洋过海来了美国。

此时,正被FBI编号为特级机密,并以特质材料保存着它已经接近碳化的表层。

“你在看什么?”

忽然背后灯光大亮!

詹姆斯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有些狐疑地盯着他手里的文件。

“看看我有趣的任务目标。”

赤井秀一翘了下唇角,故意让他看着自己将东西放了回去,只说:

“我的行动不是也正在安排了吗,我还有多久需要和格兰利威接触,詹姆斯?”

“……”

詹姆斯滢蓝的眼睛扫了一眼他,低声道:“……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

“赤井秀一搜查官。”

詹姆斯·布莱克定定地望着他,表情异常严肃,“不管他以前经历如何,是否是受害者……他现在都是组织的人,我希望你永远记住这一点。”

“……不要对他产生任何多余的感情,赤井。”

“你是觉得我会产生什么多余的感情?”

赤井秀一像是在笑。

但若仔细看,却只能从他的那双深绿的眼瞳里看到冷峻的神色。

他单手从沙发上把自己的外套拎起来,手刚扶在门把上,却又忽然被自己上司叫住了。

“等等。”

詹姆斯背对着他,静静地说:

“告诉麦卡伦威士忌,如果格兰利威要在最近离开大阪,回东京的警视本厅,就让他想办法跟着去。”

“怎么回事?”

赤井皱眉,眼瞳里的光忽然沉了些许:“为什么突然要回东京?”

“因为……”

窗外忽然响起惊雷似地低低咆哮,午后的天在乌云的席卷下阴沉下来。

倾盆大雨迫在眉睫。

“因为东京现在的警视总监,百田陆朗要病退了。”

赤井瞳孔微怔。

“……但是直到现在,接班人都还没确定。”

詹姆斯挑了一下自己花白的眉毛,注视着窗外沉沉的雨幕。

“东京警界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