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可能是时间久了,所以花降的面容异常平静,看不出什么悲伤的情绪,甚至笑了一下说,“我就是巫人族老族长的女儿。”

说完,她微低了一下头,以前的往事又浮现在记忆中。

巫人族被灭,只有她带着父亲逃了出来,后来……

她逃到长安遇到先帝,原本想着接近这个皇帝弄清楚真相,却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身份。

然而,她并没有收到惩罚。

她的身份先帝早就知道了,却并没有做什么,对待她还是像往日一样。

她也逐渐的被先帝打动,就在她生下孩子,下定决心留在皇宫的时候,先帝却突然中了蛊。

所有人都说是她下了蛊,谋害帝王。

她所住的院子,被太后围堵水泄不通,她还记得那天漫天的火光,几乎要吞灭他。

先帝中了蛊毒,拖着病体,将她护送出宫。

“原本朕以为能护住你的,可惜……”他声音仿佛苍老了十几岁,“降儿,出宫出吧。”

可惜身为皇帝,生不由己。

可惜身为皇帝,言不由衷。

护不住自己妻儿,这是生在帝王家最大的悲哀。

花降看着他,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说。

她趁着火势,潜逃出宫,独留幼子在宫中。

*

沈亦舟看向顾渊渟,看着他笃定的神色:“子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渊渟眸子泛过一点儿寒意,没有回答。

半晌,他看了一眼花降,又转头看向沈亦舟道:“阿言,你明日先代我上朝。”

沈亦舟看向他,两个人目光对视了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

他们已经默契到不用说什么,就能明白两人的心里所想。

沈亦舟一去朝堂,说明顾渊渟的病一时半儿还好不了。

甚至病情加重到一定程度。

这般一来,暗中的人定会放松警惕,有所动作。

翌日。

小李子摊开圣旨,对着底下文武大臣道:“朕身体抱恙,恐耽误国事,从今日起,大小事务由国师沈亦舟代为管理。”

沈亦舟坐在龙椅上,向下看去。

从他的角度向下俯视,可以看到每个臣子神色。

他皱眉,一一扫过。

下朝之后,顾渊渟一把拉过沈亦舟,先是在唇角亲了一口,才低声问道:“如何?”

沈亦舟摇了摇头,下面人的神色各有千秋,实在看不出什么,他有些担忧:“这样真的可以?”

“放心阿言,”顾渊渟捏着沈亦舟的头发,很是笃定的说,“黄雀很快就,耐不住了。”

……

晚上的时候,小李子听着房间里没有其他动静,这才放心的敲了敲门。

顾渊渟:“说。”

小李子:“禀告皇上,裕王殿下说有要事找国师。”

裕王。

沈亦舟手中的书册放了下来,眼睛看向顾渊渟:“他来干什么。”

顾渊渟冷笑了一下说:“怕是要来确认我是不是还能活。”

沈亦舟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黄雀安耐不住了,要飞过来了?

他之前确实怀疑过裕王,不过就这般没有耐性吗?

他想了想,对着小李子说:“让他去后花园等我。”

既然是黄雀耐不住了,那戏肯定要演的,不然怎么让他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起身要走的时候,却突然被顾渊渟拉住。

沈亦舟侧身看他,不明所以

难道是担心自己?

只是就算黄雀是个傻子,也不会选择在皇宫动手。

所以,大可以放放宽心。

他刚想开口安慰一下顾渊渟。

“阿言现在模样不像心爱之人生病,”顾渊渟很认真的看着他说,“我帮阿言装饰一下。”

话刚落,沈亦舟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薄唇就被吻住了。

沈亦舟:……

片刻,只见他眼尾挑红,嘴唇红肿的起了身。

看起来确实符合一个为心爱之人劳心劳力,快要受不住了的身体状态。

他摸了一下唇,有些无语的看着始作俑者。

顾渊渟笑了:“去吧,阿言。”

*

顾予安目光落在沈亦舟唇上,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沈亦舟喊他,他才又重新坐下。

两人坐在御花园的石凳子上。

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事,刚开始的时候就只是闲聊,后来,临走的时候,终于说:“三日后,我在府中设宴,请了众多寺庙主持一起,为陛下祈福祛灾,国师到时,一定要来。”

“裕王有心了,”沈亦舟坐在一旁,低眉垂目的说,“不过你也知道,我要照顾陛下,抽不开身。”

“这就是国师的不对了,”顾予安眼睛动了一下,慢声慢语地说,“所有人都去,国师若是不如,佛主会觉得没有诚意,万一……”

万一什么,后面的他没有说完,他那稍顿的语气,还有欲言又止的神情,无一不再提醒沈亦舟情况的严重。

沈亦舟做出一副为难的表情,思考半晌,像是很是纠结。

顾予安也不慌,就这样等着。直到沈亦舟道:“……好,我去。”

他这才露出个笑意。

……

祈福前一日。

前线送来急报,南平王失踪,南疆军中无首,需要支援。

别无他法。

先帝留下的那支部队被沈亦舟派去支援南平王。

皇帝生病,南平王失踪。

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层风雨欲来的阴云下。

祈福当日。

沈亦舟出现的时候,唇上又多了一道裂痕,眼睛也红肿着,像是昨夜哭过。

他走的缓慢,甚至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人,整个人看起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顾予安看着他模样,抬手端起茶,接着茶杯的掩护勾唇笑了一下。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呢。

各寺庙的主持已经到了,没多久,大殿内便响起了金文朗诵的声音,此起彼伏。

大臣们来的差不多了,分站在两侧,一个个神情严肃听着诵经声。

他们甚至不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直到裕王带兵进来,才有人看出不对劲。

“裕王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对啊,祈福用的着带兵进来吗?”

声音越来越高,裕王的脸上的温和的笑意收了收,“各位大臣,现在最好……闭嘴哦。不然,我不高兴了,可不管谁是谁。”

“混账!你找我们来——”一个大臣突然站出来,恼怒的喊道。

只是还没有说完话,便被顾予安一道刺了心脏,只听噗嗤一声,就倒在地上,甚至眼睛都没有来得及闭上。

其余大臣一厘惊,向后退了一步,心惊胆战的看着顾予安。

他……竟然真的杀人!

这个想法,让他们脸色大变,面如死灰。

只有沈亦舟停在原地,一副从容模样。他平静地问:“裕王殿下,你这是想要造反吗?”

“哎,这话怎么说的,”顾予安说,“九弟命格太差,坐不稳这个江山,我帮他接手有错吗?”

沈亦舟冷笑一声:“皇上可还没出事呢,就这么迫不及待?”

“没事吗?”顾予安有点失望垂了一下头,接着又换上癫狂的笑,“别担心,我一会儿进了宫,他就有事了。”

沈亦舟看着他模样,唇角嘲讽,又道:“之前和太后合谋,一起攻入皇宫,控制傀儡的黑衣人也是你吧。”

“是我又怎么样,”顾予安说,“你又能拿我何?”

大臣们大惊,听着这个秘密被这么轻易的吐露出来。

竟然是裕王做的。

原来他早就有不臣之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沈亦舟浅眸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顾予安笑了,最后几乎笑的癫狂:“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顾渊渟那样的贱种都能当上皇帝,你说我为什么不能!凭什么他能当皇帝,我就不能!”

话音没落,他的脸快速一偏,被人扇了一掌。

他面色阴毒看了过去,“你敢打我?”

沈亦舟摸了摸发麻的手指,冷声嘲讽的看着他说:“皇上的名讳,你也配提?”

顾予安却是笑了,他像毒舌一般的盯着沈亦舟,手中的剑伸了出去,最后不知想到什么,又收了手:“行,这一掌我记下了。”

南平王虽然如今下落不明。

他的实力却不容小觑。

但他对沈亦舟有意,沈亦舟他还不能动。

“来人!把这群人都给我关起来!”

“是!”

一群大臣被关在监狱隔间里,沈亦舟隔着门揽看他们,眸光清冷。

“沈亦舟,你就好好看着,本王是怎么攻入皇宫的。”顾予安说,“放心到时,你那心上的人,我一定好好的照顾。”

说完,带着人马,转身而去。

沈亦舟看着顾予安离去的身影,勾唇笑了一下。

顾予安好像忘记了。

黄雀后面,还有猎人呢。

……

养心殿烛火昏暗,映照着床上的人很是病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