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墨心口子猛地一抽,鼻头发酸,眼眶子通红,蒙了一层水雾。
怪不得那几日他没来找自己,原是为了他、为了他。
那血肉模糊的胸膛,是为了给他寻药草才伤的;今儿早晨同自己说要给他治腿,原是要付这么多的代价。
王墨用力眨了下眼,想让模糊的视线清晰些,可眼里水气氤氲,越眨越多,到后头竟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他哽咽道:“我、我气他,不叫他进门,他、他睡在院儿里的。”
老头儿一愣,急声道:“这可不成啊,睡在哪儿了?!”
王墨伸手指了指,浓重的夜色下,月光照不到的黑暗角落,玄鳞背靠着矮墙,一动不动地枯坐着。
凄凄寒风里,他紧紧闭着眼,只有痛苦的喘息自喉间断断续续的传过来。
老头儿提起长衫下摆,慌乱地急步过去。
他跪在玄鳞跟前,哀声喊起来:“主上啊,老夫来迟了!”
玄鳞被吵得头疼,不耐烦地呼出一息,趁着王墨还没行过来,掀开了眼皮。
一双幽深幽深的金色眸子,亮得宛如长夜明星,那精气神儿,一点儿不像有大事儿的。
老头儿乌龟精一只,瞬时明白了是咋回事儿。
合着主上迟迟不回,是在这扮猪吃老虎,用上苦肉计了。
他偏头瞧了眼手扒着地、着急忙慌往这赶的小哥儿,心里头不是滋味。
他活了千年,红尘杂事纷扰,最是能看透人心。多乖巧一个小娃娃啊,一双大眼睛干干净净的,不染一点儿尘秽。
只是道行浅、心肠软,脸上又半点儿藏不住事儿,非得被骗个精光。
老头儿摇摇头,于心不忍啊于心不忍,可又忌惮着妖蛇淫威,不敢忤逆。
忽然,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王墨扒着土面行了过来,就这点儿路,因为行得急,竟呼哧呼哧地喘了起来。
他手伏着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哑:“老伯,他是咋了啊……”
老头儿捋了把胡子,装模作样地沉沉叹了口气:“本来就伤着,又吹了天风,怕是难了。”
话音落,王墨只感觉心口子一阵抽疼,天都要塌了。
他是怨他、恨他,将他扔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村子里受尽苦楚,可他也惦记他。
胸膛子里的这颗心,在过去漫长的岁月里,全是靠想他、念他,才苟活至今。
就算眼下真恼了他,一时半会儿也改不了那念想,那如藤蔓紧紧缠绕的念想,深入骨髓、刻进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