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妇人拍了把大腿:“天爷!旁的乔迁,最多两个喜饼子,他家这赶上过年节了!”

“别闲说了,快过来拿你家的。”里正又瞧去边上的记录文书,“别漏记了啊。”

*

再过几天,便该到十月份了。

气候越发冷起来,天地萧索,屋子里都冷冰冰的,冻腿。

一到这时候,王墨就顶发愁,他腿脚不灵便,劈柴砍柴都不成,炕就没法子烧。

屋子里冷得不成样子,汤婆子到了后半夜就凉下去了,他抱着狗子都还直打寒噤。

前头那年,下了好几场大雪。

王墨实在受不得了,托了隔壁户李青,赶市集时捎回来三五两火炭,抠抠搜搜的只敢在冻得要死时才烧上一会儿,也算勉强过了冬。

他坐在炕头子,拿开枕头,将压在底下的钱袋子拿进了手里。

银子铜板落在炕面上,王墨伸着手指拨了拨,沉沉叹了口气。

前头那年,他伤得厉害,喝了大半年的中药,闻笙给的银子用得七七八八,不剩下几个。

眼下手里头加起来,不够三两的。其中二两王墨舍不得动,他还欠着闻笙六十八两银,就算笙哥不催着要,可他心里头算得清楚。

正想着,在外头撒欢儿的狗子忽然叫了起来,呜汪呜汪的可是欢腾。

王墨直起背,疑惑地朝外头喊了声:“地蛋儿?咋了?”

哒哒哒一阵脚步乱响,狗子跑进了门。

它见王墨坐在炕上,颠着步子到它跟前,伸头蹭他的小腿,顶欢喜的呼噜噜叫。

王墨还没弄明白咋回事,就听外头起了敲门声。

一道声低低沉沉的传了过来:“王公子,在家吗?”

王墨还没开口,地蛋儿的毛耳朵一动,自王墨腿边抬起头,朝着外头高声叫道:“呜汪!”

王墨微愣,皱起眉问道:“谁啊?”

“隔壁院儿的。”

隔壁院儿……李青?他家不是昨儿个才搬走么。他又垂眼瞧去地蛋儿,狗子正朝着大门的方向,两眼睛放光。

他抿抿唇,地蛋儿从来不喜那个李青,瞧见了就叫,要不是他拦着,扑上去都有可能。

该不是他。

王墨手指头微收:“门没锁,你进来吧。”

他忙将散落的银子收进钱袋子,小心翼翼地塞到枕头下盖好了。

伸长手臂扒住炕沿边,正要爬下炕,就见狗子用头顶着板车边,咕噜一下,将车子推了过来。

它仰着头两爪爪拍地,那模样,可是着急。

王墨心里头犯嘀咕,究竟是啥人啊,叫地蛋儿这高兴。

车轮碾着土面,嘎吱嘎吱的响。

王墨随着狗子慢慢行到了大门口,一抬头,正瞧着前儿个才见过的汉子立在门口子,他脚边放着两个大麻袋,一筐子蛋。

秋日萧瑟的秋风扑簌簌地刮来,将他月白长衫的衣摆吹得翻动,显得整个人无端的出尘,和这土旮旯的地界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