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阳没有回答明七的问题,而是咬牙切齿,几乎憎恶的问道:“江小白!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他终于发现了什么,将剑怒摔在地上,杀来,扣住江小白脖颈。
江小白笑了:“您真是被欲望冲昏了头脑,连真假都分不出来了。”
碍着蔺阳已知清玄会祭剑,便提早将那边的阵法开启,若是清玄真的死了,与其阵法相辅相成互相压制,绝无例外,可现在,远处忘忧阁的上空,乌云笼罩,阴沉到骇人,一股邪气直逼心魄,一群弟子突然吼叫起来,立刻布阵对战!
局势已经无法控制,被戏耍的恼火在蔺阳心中不断滋生,已经败露,已经无法挽回,那就再加一把火。山中长老早已被他引诱下山,如今无妄山就是一座空山,蔺阳凝神聚力,只见远处虹光一破,杀戮肆起!
所有弟子都被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了,也有机敏的,立刻意识到蔺阳是想让他们全部死在山里,这样今日之事就无人知晓,那弟子高声道:“防身!!御敌!!!”便是这一声呼唤,让大家都清醒过来,立刻对战!
蔺阳存了杀心,看样子是不准备放过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了。
周围死伤无数,巨鼎倒塌,火势蔓延,顺势成了一片火海,只剩下一片呼喊声尖叫声,比起能招来真正的灵墟剑和蔺阳交手的江小白选择了退一步,他盯着蔺阳,露出一抹笑。
蔺阳心一沉,紧皱眉头,只觉一阵寒风袭来,将炙热逼退,一道凌冽寒芒直刺而来,弧度恰好临接喉管,若论清玄的实力,真想杀他,太容易了,蔺阳一时摸不准刚刚是不是手下留情,只见那身月白色的华服垂落地面,清玄一手执剑,剑身青光环绕,杀气渐露,清玄微微眯眼,说道:“小白,带弟子们先走。”
江小白立刻应声。
哪怕清玄已经活生生的出现在了蔺阳面前,蔺阳还是不肯相信,他怒吼道:“我是亲眼看见你坠入鼎中的!!”
清玄道:“你看错了,那是明五。”
蔺阳在清玄如此平静的面孔下,竟也产生了一丝质疑。
他不信,不信自己能看错,不信自己连明五和清玄的背影都能看错!可是……他看向那边正在竭力厮杀的明五后,看着那和清玄极近相似的背影后,所有的坚持土崩瓦解。他根本无力与清玄对抗,从对抗起的那一刻,就是输局!
蔺阳阴狠道:“清玄!你违背诺言!”
清玄道:“那你又可曾遵从你的诺言,毁了剑呢?”
蔺阳冷笑:“你无非就是打算出尔反尔!”
清玄眯起眼:“你想让我死,我却不想死了,这叫做出尔反尔,蔺阳,你又何必拿道义来压我,你若真讲究道义,不如陪我一起祭剑,方能一解千愁,了却恩怨。你愿意吗?”
蔺阳面色铁青。
在清玄的嘲讽下,回不了半句话,眼见江小白等人已经要撤离出去了,蔺阳视死如归一般,和清玄交起手来。
一个人就算拥有再大的能力,也抵不过缺失的勇气。
蔺阳从心底已经否认了自己能打过清玄,便已然势弱,尤其是在清玄出手毫不留情的情况下,连对数十招,终究难敌,败下阵来。
清玄用剑指着他,但却未上前一步杀了他,而是沉沉看了他一眼,命江小白将他用缚灵绳捆住后便走了。
江小白道:“明五!带他去忘忧阁!只有他的血能解了阵法!快!”
说完话,江小白立刻顺着刚才清玄离开的方向去了,清玄靠在了一处石壁上,嘘喘着气,身体无力的垂坐下来,唇齿的鲜血止不住的溢出,见江小白来了,扯出一抹漂亮的笑,道:“若是蔺阳察觉一二,恐怕我已命丧他手。”
江小白一把拥住清玄,重获至宝,再也不愿松开。
清玄轻轻推开他,“小白,按照计划行事。”
说话间,清玄的双眼也渗出血来,江小白耳边响出系统警告,一遍遍的重复:【任务目标生命值持续下降中——】
江小白定在原地,一直没动,清玄抬手,指尖擦过鼻尖的血,低头看了几眼,从容不迫,轻声道:“小白,人各有命,如若今日我死了,也只是命数到了。”
江小白哽咽道:“狗屁命数。”
清玄抚上他的脸颊,温声:“不要前功尽弃了,快去忘忧阁。”
江小白忍不住骂道:“什么前功尽弃!我怎么知道会前功尽弃!明明说好了是明五替你假跳,谁知道你真的跳下去了?!没烧死你都是该!”
清玄摇摇头:“蔺阳不是傻子,认不出那把剑是因为他没见过几次灵墟剑,又加之我于那假剑之上释入大量灵力,才一时避目,勉强瞒过,但我和蔺阳相识多年,他对我知根知底,我对他也一清二楚,他非要亲眼看着我祭剑不可,明五瞒不住的。”
尽管心里千百个不乐意,一万个心疼,但他也没理由回绝这段话。
自三月前和清玄的那次温存后,他便知道了真相。是清玄告诉他的。
清玄说:“蔺阳杀你,其实是为了杀我夺剑。蔺阳之上除我之外再无他人,我若离世后,他夺得灵墟剑,他便是仙门总督,说一不二。师父常说,人心难测,我尚且不解人心究竟有何难测,如今才明白,当真难,难到与你相处了数十年的挚友,你都看不太清。蔺阳以灵墟剑祭剑为借口,可以顺理成章的让我消失,谁知中途出现了你,若是你祭剑了,那我便可以活下,他断不能忍。故背后屡次三番试图对你动手,借陆修之手,借灵墟山阵法,还有他自己亲自刺杀,为的就是你不能祭剑。对不起,小白,是我连累了你。”
那晚,听见清玄说这些,他还是挺惊愕的,他没想到清玄会将这种山中密辛,尤其还是不光彩的密辛对自己全盘托出,失神片刻,才道:“我很感谢你能让我知情。”
清玄道:“你该知情的。”
随后,清玄就说,他和蔺阳交涉好了,他去祭剑,蔺阳得到剑后会立刻摧毁。
江小白一惊,急切道:“别啊别啊,事情还没到这一步呢,怎么就要祭剑?!”
也是这一晚,他们商讨出了一个计划。
清玄执意为了天下大道祭剑,江小白执拗不过,便问:“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你真的祭剑了,蔺阳反悔了,可怎么办?那时你也死了,蔺阳手持灵墟剑,谁还能与他作对,况且你俩的交谈除我之外,还有谁能作证,总不能让我追着蔺阳仙长说:‘你个骗子你怎么没有毁剑?’实际吗,不实际,所以仙尊,你不如留条后路。”
他建议清玄假意祭剑,祭剑的巨鼎内的业火由灵墟山上被扑灭的业火来用,看似灼烧骇人,实际上已经烧不死人了,明五与清玄身形相似,代他祭剑,而那把灵墟剑,自己花三个月时间勉强做出一个形似的。
如此一来,若是蔺阳在‘清玄’祭剑之后真的毁剑了,那清玄出现,真正祭剑也才划得来对不对。
这个提议非常大胆,因为一旦蔺阳真的毁剑,清玄就肯定会选择赴死。
但江小白对自己、对蔺阳,都有足够的把握,他确信,蔺阳不会毁剑。
一个人,花了这么大功夫,这么长时间,这么多心机,耗费心血,就为了一把剑和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放弃就放弃,说割舍就割舍,人性没那么简单。
顺水推舟,他那时正愁自己明目张胆的做一把仿制剑,会不会惹人猜忌,正巧叶子墨自己就送上门来让他制剑了。反正所有人都知道他以前的营生是什么,倒也合理。
处处计划好了,原本一切正常,连带蔺阳的反应都和他预想的一模一样,唯独不同的是,当他看见明五的身影时就知道了,坠入鼎中的不是明五,是清玄!
清玄与蔺阳交手时,旁人或许察觉不到,但他能明显感觉到,清玄是强撑一口气,没多少力气了,余威压制,让蔺阳心防渐破落了下势。
为求逼真,清玄将鼎内的火也换成了一半的燃尽业火,一半真正的业火。故而此刻才能伤的如此重。
听着清玄的话,江小白发誓,这是他做过最难熬的抉择,江小白眼睛酸涩,起身道:“仙尊,你得好好活着。”他抹了一把泪,临走时,又道:“你别死了,你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