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叔叔肉眼可见的憔悴,像是很久都没休息好了,他见时宴盯着自己,苦笑一声:“之后也不用去医院了,小洛不在。”

时宴抬头。

“出车祸后,这孩子就性情大变,见谁都没好脾气……天天和我吵架,前些日子,之前撞了他的人来看望,顺便承担了医药费,我们聊了几句,原来那个人当时开车是要送他手下的明星去医院就诊,那个明星地震的时候脸上受伤,毁容了,国内外大医院都去过了,没用。”

听着话音,时宴渐渐明白了什么。

白洛不逊色于任何人。

从小长得乖巧甜美,长大了也是一派俊秀,往那里一站,明媚阳光,少年风范。

时宴喝了口果汁,“那个人看上小洛了?”

白叔叔苦笑:“娱乐圈,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待的地方吗?”

“白洛什么态度?”时宴靠在椅背上,忽的笑了,“他该不会已经跟着人走了吧?”

见白叔叔不接话。

时宴长吐一口气。

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白叔叔。

白叔叔担心白洛在娱乐圈这种地方吃亏。可这点时宴倒是一点都不担心,和路川辞一样,他们这种人,只有坑别人的份儿,哪会被别人害。

之前没看清真正的白洛时,他也觉得白洛又单纯又真挚,觉得对方什么都不懂,生怕白洛被人欺负了。

如今了解了白洛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担心的点就变了,他会担心白洛的性格在娱乐圈这种极端的地方会更极端,甚至渐渐失去自我,变得不人不鬼。

白叔叔叹气:“如今我都联系不上他了,白洛自己说要退学,可他连大学都还没上呢,他就算要去当明星,是不是也要有个起码的学历?万一明星当不了了,以后还有条退路。”

时宴微微抬颚,再次呼出一口气。

他大概听懂了。

于是道:“行了,他既然不和您联系,那就我去联系他。”

白叔叔眼睛一亮,但又摇头,态度坚决:“小晏,我和你说这些话,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想过让你去跟着解决。我只是一个人实在压得没地方说了。白洛这小子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们也不用见面。来C市了,我带你好好玩一圈,然后再去外地看看各个大学就行了,其余的你不用操心。”

时宴一笑。

他当然知道白叔叔是为了他好,也知道对方既然选在这种地方跟他说这些,就是没打算让他插手,否则白叔叔完全可以把白洛强制留下,让他去劝劝白洛,那样更方便。

时宴坐直身子:“不管怎样,白洛名义上也还是我弟弟,我尽我的义务,起码做到让他不辍学,至于其他,乐知天命。”

和白叔叔游玩了一星期,白叔叔说要去工作了,时宴点头,说自己忙完就回A市。只不过在此之前,他要先和白洛联系下。

拨通电话,半晌,没人接,但他有把握白洛会接,果不其然,当电话接通时,是偏嘶哑的声音,时宴没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淡淡道:“地址。”

“你们不用管我……”

“白洛,地址。”

“我在这边挺好的……”

时宴沉眸,语气降了几个调,冰冰地说:“你现在告诉我地址,和我自己找到地址后找到你,完全不同。最后一遍,地址。”

阴天,下雨了,乌云将整个城市都遮盖住了,雾蒙蒙灰土土的,如今转秋季,时宴穿了一件长款风衣,高挑的身姿在雨路中格外吸睛。

圣地静安是练习生们的集训地,来这个地方的人都是天资秀丽容貌不凡的,可当他们看见雨中渐行渐近的时宴后,还是不约而同惊羡了。

按照白洛提供的地址,时宴推开门,到了那间练习室,见到了正瘸着腿,和其他练习生一起练舞的白洛。

白洛没想到时宴这么快就来了,还未开口,就被时宴直接按住后颈,毫不客气地朝外带,白洛还欲反抗,旁边的指导老师和练习生们也跟声:“你是谁……”

声音未落,白洛就已经被时宴按了出去,头也不回地一脚将门踢关,哐当一声,震了三番。

一把将白洛推进休息室,时宴将人按在墙上,眸色冰冷:“你是不打算要你的腿了还是自己作死为了折腾我们?”

白洛咬牙,怒声:“你放开我!我愿意怎样和你有什么关系?!”

时宴笑了,“是没什么关系,但我完全可以让你从这个地方滚蛋。”

他目光扫视到白洛的腿上,“另外,你如果真的不想要你这条腿了,大可不必如此麻烦。”

时宴一脚踹了上去,白洛哗一下倒在了地上,疼的瑟瑟发抖,冷汗直冒,嘴唇都变紫了,可饶是如此,也没换得时宴的一点同情。对方俯视地看着,忽然,他腿一疼,疼的连呼吸都难了,只见时宴脚踩在了他的腿上,问:“现在能安静地听我说话了吗?”

时宴半跪下来,挑起白洛的下巴,静静凝视那双眼,沉声:“两条路。要么高考结束,挂学籍后再来这边,要么滚回去上学。自己选。”

白洛别开头,恶狠狠地,说出以为分量最重最伤人的话,“你是谁?你和我有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我?我想做什么是我的权力。我们既无血缘关系,也没有利益上的往来,你说这些话合适吗?”

“是,是不合适。”时宴好笑地点点头,重新捏住白洛的下巴,对方挣扎不得,只能愤愤地盯着他,时宴一字一句地说:“你这张脸是很漂亮,谁看了都心动,但,这世界上从来不缺漂亮的人,再不济,丑八怪做了整形也能风靡一时。”

白洛手颤了下,心底隐隐发慌。

他很清楚,时宴说的事实,而且是自打他到了这边来以后,亲眼见到的现实。

这里有数不清的优秀少年,容貌是底线,能来到这里的都不差,最后拼的就是硬实力,要么你有钱,没出道就有人捧你,要么你有能力,唱跳一流。

而这两样他都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带病都要提前开始学,因为比起其他人,他已经落后太多了。

白洛眼眶逐渐变红,这会儿,他有无数种想法。

他想扑进时宴怀里大哭一场,说自己错了,委屈地哭诉自己在外面的遭遇,重新变成时宴的弟弟。

他也想和时宴大吵一架,质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从来没看过一次自己,就因为路川辞?那又能怎样,路川辞腿受伤了,可自己也出车祸了啊。

他还想就那么继续冷战下去,谁也别理谁,等到自己混出点名声了,再重新到哥哥面前。

带着种种矛盾的想法,白洛没控制住眼泪,扭过头去。

时宴沉静地看着他,良久,指腹轻轻抹过白洛的眼泪,又等了很久,但还是将想说的话生生压了下去,在白洛近乎乞求期待的目光中,缓缓站起身,手插口袋,静静道:“白洛,你已经要成年了,你即将是一个成年人了。成年人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负责任。”

白洛吃痛地抱着自己的腿,靠在墙上,一声不吭。

“去C大,你的成绩能考上。”时宴将C大的招生宣传册扔到白洛怀里,白洛嫌恶地看了眼,满不在乎地低下头,片刻,问:“你呢,哪所大学?”

时宴挑眉,没想到这时候了他的好弟弟还能关注他的学校,于是不冷不热地说:“A大。”

白洛冷笑一声:“那路川辞也是去A大?”

时宴吸口气,火气瞬间上来了,“你一天天老关注路川辞干什么?!你喜欢他吗你?怎么每天说个话,没了路川辞三个字你活不了是吗?”

白洛气急败坏:“狗才喜欢他!!”再然后,看了眼时宴,更恼怒了,“我没说你是狗啊……”

时宴气笑了。

临了,和白洛的交谈都没多愉快,夹枪带棒,总有几丝火星弥漫。

但至少,他的威胁是管用的,白叔叔心软,他不心软,白洛自己心里有较量,要是他执意不回学校来这里当练习生,按照时宴的性情,二话不说,直接将人腿打断带走,根本没反抗的余地。

时宴准备出门的时候,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扔了几张银行卡和一叠钞票,“里面的钱够你用了。别人怎么用,你就怎么用。明白?”

白洛哦一声。

时宴一脚踹上去,“哦什么哦?我问你明不明白?”

“嘶……明、明白!”

“一会儿记着给白叔叔回个电话。”

“哦……啊啊啊,你别踹我了!”

交代完一切,时宴开了门,外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纷纷猜测时宴是什么来头,时宴纳闷,自己刚才除了把白洛往外带的时候有几分嚣张,剩下时间,在外人面前也没那么风光吧,这些人都什么眼神?一种……羡慕、惊讶、期待、想打招呼的眼神?

等到了外面,那边树梢下,看见了一辆黑色豪车,明白了。

而他,也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下上了那辆豪车。上去后,无奈道:“能不能不要这么声势浩大。”

路川辞缓缓将车窗升起,语气轻轻:“你不是不放心白洛吗,这下没人敢招惹他了。”

是啊是啊,一辆顶级豪车出现的意义正在于告诉那些仗势欺人的星二代们,白洛也是有身份的,不是能随便被你们欺负的。

威力大不大不知道,反正路川辞在被白洛坑害这么多次,还能愿意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尽力大度了。

时宴好奇:“在你知道了白洛做的那些事,甚至险些害你丧命后,你不恨吗?”

路川辞:“谈不上恨,因为是我自己蠢。”他莞尔一笑,实话实说:“但厌恶是有的。如今我做的这些,不为他,只因为你,至于白洛他自己,如果在你已经帮了他的情况下他还混不出名堂,一败涂地、一片狼藉,那样的喜悦我才更喜欢。”

时宴:“……”你们的思维我不懂。

时间飞快,看似忙碌一年,实则转瞬即逝,回忆起来好似一眨眼。

高考结束的那天,时宴倒是挺有把握,稳稳的A大了,学校老师建议他选择更好的学校,时宴摇头,不了不了,A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