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一中学

云安看见另一侧的任黎青筋凸起,脸色难看得如锅底般。

如果他们的猜测为真,南汐真的是因为于瑜的成绩下降太快所以要杀她,那么对于于瑜来说,这是一场死局。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于瑜的身份卡,但是种种迹象已经表明,于瑜的身份卡上要求她后续在学习上就是退步的状态。

再过两天就是全市联考的第三次模考了,如果于瑜进步了,那么她算违反了身份卡,会死。可如果她放任不管,继续是这个排名,南汐不会放过她。

云安在心中忧愁的叹了口气,于瑜本人还没想到这一层,还在整理情绪。

讲台上姜沄还在孜孜不倦的训斥着(一)班的所有同学,她要求进步的同学能够保持住自己的排名,退步了的同学必须赶上来。

只是姜沄的话还没有说完,(一)班的所有人就听见了隔壁班传来的一声男人的怒吼,紧接着便是女孩细软但坚定的声音。

因为隔着墙,云安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总归是不太愉快。

站在讲台上的姜沄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动静皱了皱眉,但是很快那边的动静就停歇了,她便继续训斥。

云安没将这件事放在心里,好不容易等到下课,姜沄终于离开了,任黎走到了于瑜身边,三人坐在一处,任黎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了一个怯生生的女声。

“任哥,云安。”教室门口是(二)班的芫芫,她满脸带泪,哭得梨花带雨,紧紧抓着门边,看着他们。

任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眉眼间闪过了一丝不耐烦,云安看见了便主动道:“任黎,你……你陪着于瑜,我去……去看看怎么回事。”

于瑜的危机没有解决,估计任黎也没有心思再去管其他人。

等云安走到门口,芫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了云安的胳膊,因为太用力,抓得云安都有些痛了。

“云安,我犯错了,我……我可能会死,你救救我吧。”芫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云安带着她站在走廊上,耐心安抚道:“你别哭……慢慢说。”

“我……我刚刚那节课是历史课,我大学学的也是历史。”芫芫哭得眼睛都快肿了,“我……我发现了老师讲错了一个地方,就是唐朝的货币,老师说开元通宝是唐玄宗时期开始的,不是的,唐朝的货币统称为开元通宝。”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云安也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这种平静似乎也感染到了芫芫,慢慢的她擦干眼泪道:“我意识到老师说错了之后我没想反驳他的,但是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就好像我的身体不由我自己操控一样,我突然之间很生气,站起来大声的指责了老师,说他说错了。”

“老师也很生气,他骂了我,然后,然后我就一下清醒了,我……我也不敢再说话,就坐下了。”

芫芫害怕得看着云安道:“云安,怎么办?我顶撞了老师,我会不会死?你能不能救救我。”

云安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芫芫她只是指出了老师在教授知识过程中的一个错误,这也算是顶撞老师吗?

“你……你先别……着急,我们……我们再想想办法。”云安只能徒劳的安慰芫芫,事情已经发生,他们最多只能做点补救措施。

云安的话像是给予了芫芫很大的信心,她擦干净眼泪紧紧抓着云安的衣袖,满怀期待的看着云安,仿佛只要云安在她就不会死。

两人还没来得及说多的,忽然一个穿着校服的陌生男生走到了两人面前,对着芫芫道:“我找你好久了,历史老师让你去他的办公室一趟。”

芫芫的脸一下变得惨白,下意识的看向了云安,嘴唇微微颤抖,求助道:“怎么办?我要去吗?”

男生传完话就走了,云安看着芫芫道:“你……你想去吗?”

芫芫摇摇头最后又点了点头,在学校里老师就是绝对的权威,她已经在课上顶撞过历史老师一回了,她害怕,害怕如果不去的话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云安也是如此想的,(二)班历史老师的办公室和姜沄是同一间,那是间很大很大的办公室,这么多老师都在,应该不会有事。

但芫芫实在是害怕得紧,云安为了安慰她只好答应会在走廊上等着她出来,芫芫这才愿意一步三回头的走进去。

左右接下来也没课,已经是晚饭休息时间了,云安便一直在走廊处等着,等到了夕阳到了天边,黑夜即将取代光明时芫芫终于从办公室出来了。

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看上去无精打采的模样,很憔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像是被狠狠责骂过一样。

云安赶忙迎了上去,问道:“怎……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芫芫低着头看上去意志消沉,久久都不说话,云安等得心里发慌,有点着急了,犹豫着要不要联系任黎一起过来瞧瞧时,芫芫终于抬头了。

她冷漠的看着云安,那双前不久还盈满了泪光的双眼变得空洞无神,嘴角微微向上勾了勾,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像一个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

如果云安是一只猫,那么此刻他浑身的毛都快炸起来了,他浑身发寒,甚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芫芫就像是没有发现云安的害怕,她猛地向前走了一大步,突兀的将脸凑到云安面前,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云安能看清她浑浊眼白里充斥的一条条的红血丝,像是某种红色的虫子在里面涌动。

“在学校必须无条件服从老师的命令。”芫芫的声音在云安听来比起系统更加机械,她面无表情的张开嘴,冰冷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起,“我违反了校规,我应该接受惩罚。”

芫芫的话音才落,她便像个提线木偶一般走到了走廊边上,“不要!”短短一刹那云安骤然反应过来,他下意识的扑了过去。

芫芫翻过了走廊的护栏,云安伸手,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衣袖,无力的握紧,掌心只留下一团空气。

“砰”的一声巨响,女孩的尸首重重的砸在了楼下的花池边上,尸体扭曲成奇怪的模样,她睁着眼睛,两眼流出血泪,脸上却还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只看了一眼,云安便崩溃的跌坐在走廊冰冷的地板上,无声的哭泣着,他双手握紧成拳,指甲刺入掌心,泛着疼痛,却又被人温柔却坚定的一个手指一个手指的展开了。

闻到那熟悉的雪山气息与青草木香气融合在一起的味道,云安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了花弶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花弶……她死了。”云安哭得整个人都在抽抽,可怜兮兮的,惹人生怜,“只差……只差那么一点点,一秒钟,我可以抓住……她,我明明可以抓住她的。”

“她死了。”云安翻来覆去的在重复这三个字,巨大的悲伤像是一个水里的气球紧紧的裹住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花弶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头亲吻了云安的发丝,像是哄小猫一样,一下一下轻抚着云安的背。

云安哭得很惨很凶,甚至哭得有些头疼,还在教室里的学生和办公室的老师都因为芫芫的“跳楼自杀”下了楼查看情况。

他们两人躲在走廊的角落里,花弶用身躯为云安建立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将云安所有的狼狈与难过都尽收囊中,留给了自己。

警车匆匆而来的鸣笛声,唤回了云安的些许理智,他坐在地上,靠在花弶的怀里,鼻头哭得通红,眼睛也是红彤彤的,像只皮毛洁白柔软的小兔子。

“不哭了?”花弶柔声道,云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便干脆将脸埋在他胸膛,当起了鸵鸟。

芫芫死了,云安是难过,毕竟他们是同一战线的伙伴,他也明明有机会可以救下她,只要他反应再快一些,动作再迅速些,说不定就能抓住芫芫。

“但是安安,就算你这次救下她,她以后还是会死。”花弶意味深长道:“时光无法倒流,她已经被南汐打下了标记,这与你无关。你能救她一次,但救不了她两次三次。”

“至于南汐……”花弶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玩着云安柔软的短发,云安靠在他胸膛能听到他不羁的笑声,“安安不用害怕,她伤你,我就杀了她。”

云安哭得这般惨烈不仅仅只是没有救下芫芫,他将这些日子心中积攒的害怕与恐惧一同释放了出来,云安什么都没说但是他没想到花弶懂他的不安与惊惧。

云安摇头,紧紧抓住了花弶的手指,他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却极为认真的对着花弶道:“不……不行。”

花弶杀了南汐,那《第一中学》这个副本极有可能又会崩溃,花弶会被发现,说不定会被抹杀。

“安安。”花弶轻声喟叹了一句,云安眼中闪烁的星光不管花弶看多少次,每一次都忍不住靠近的冲动,他俯下身子,冰冷的唇吻上了云安脸上的泪痕,柔软冰凉的唇舌舐去了泪珠。

花弶扶着云安刚在走廊的角落处站起了身,便听到了阵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同时看去,瞧见了云安的“老熟人”——许警官。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警察,还有脸色惨白的(二)班班主任。

见到云安,许警官讶异的挑了挑眉,但也仅此而已,他没有再分给云安一个眼神,径直走向了(二)班的教室。

云安想也不想的直接跟了上去,他还有很多事情想要从许警官这里打听,这便是机会,他不能错过。

为了不打扰警察的正常工作,云安一直等到警察们从(二)班教室出来,才连忙跑向许警官。

“许叔叔,您……您还记得我吗?”不叫警察叫叔叔,这一招还是于瑜教给他的,通过称呼上的改变,可以迅速拉进与目标人物之间的关系,这是于瑜的经验。

许警官点点头,云安按耐住激动的心情,努力让自己的语速能快一些,不那么结巴,他道:“我想问……南汐……那双红舞鞋您……查到线索了吗?南汐她……虽然抚养权在她爸爸……手里,但她跟着的是……她的妈妈,您查过南汐……的妈妈吗?能不能……告诉我南汐妈妈的联系方式吗?”

云安强撑着将这一大段话结结巴巴的说完了,他满心期待的看着许警官,希望能从他嘴里得到一些线索。

许警官轻轻拍了拍云安的肩膀,像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似的,道:“你问了这么多问题,我该先回答哪一个?”

“南汐妈妈……”云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急匆匆赶过来的姜沄打断了,“那就一个都不要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