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肖少华发定位的时候,赵明轩顺手将他们的手机前置摄像头也开了,期间密切注意着红衣男子动向的叶昕云道:“得快点了。接应的人多久能到?”
肖少华:“不好说。”
叶昕云看向了他。
肖少华问:“您想留下?”
“不。”叶昕云果断道,继而解释,“之前的直播未获选者们都平安而归了,我认为可以一试。”
肖少华明白她的意思,正好这也合他的意思。他并不避讳说出自己的想法:“因为所谓的‘未获选’,即是他们的大脑,对天元门而言,已失去了攫取价值,也不再有下手的必要。所以从这一方面,他们可以说是暂时的安全了。”
叶昕云不由接口:“那么获选者们……”
肖少华没有回答,而是伸出大腿,向前迈了一步,赵明轩一直牢牢攥着他的手,像是生怕一晃神,人就又不见了——这一回,他们轻易地穿过了先前怎么也过不去的“墙”。
——这是他们接下来即将,亦是此行真正面临的问题之一:天元门究竟想从所谓的“获选者”身上得到什么?
景色倏忽变了。
不过穿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世界就从苍穹云海登时变作了夜空星河,仿佛谁给他们一下戴了一副隐形的VR眼镜,又仿佛从地球一步跨到了外太空,尽管视野内,前方的红衣男子仍在走着、领着路,并与他们有了相当一段距离。
那天梯似的路也再度出现了,奇妙的是,这回肖少华与叶昕云都能看见了,且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同,这台阶看上去至少是透明的,冰晶化成的一般,远远地,犹若一条银色飘带在浩淼星河间隙穿行,蔚为壮观。
到了近身处,又有朵朵星云,大的小的、远的近的、形态各异,似清水中晕荡开来的彩墨,辉芒绚烂,纤毫毕现得如同触手可及。
“天啊……”老太太有点激动地发出了小小的惊呼。
肖少华伸手探了一探,没能碰到什么。那些闪烁星光看似近,实则远。略略环视了一周,发现后路皆隐,邱景同等人的身影俱已不见——就如同不久前一路跟随他们盘旋而上的无人机、直升机,他将目光投到了那绵延向上的台阶上。“你们先前看到的那些台阶也是这样的么?”他问赵明轩,“一块块长得跟冰雕一样,这样连上去?”
哨兵认真观察了片刻,回答道:“还是有些不同的,先前走上来的那段路更薄一些,没有这么凝实。”
肖少华闻言眼睛一亮,“这么说,我是真的看见了?”他还蹲下去用手摸了摸这台阶,强调道,“小二,你看,手感是一样的。”
犹嫌不足地,他抓着哨兵的手也去摸,语气里已有些压不住的情绪透了出来:“是不是?是不是一样的物质?难道这就是你们一直说的‘精神力实质化’?这是什么原理?难道精神力能达到了一定程度,真的产生了希格斯机制?”
赵明轩望着他难得雀跃的侧脸,又陷入了一阵恍惚——有那么几秒,他分不清自己尚在梦中,抑或回到了现实,思绪纷纷错落,那几近撕裂灵魂的疼痛感是那般真实,提醒着他:也许这才是梦,而那是现实?
赵明轩不敢再往下想了,生怕控制不住,一下又唤出了那个名字——眼前的这个人,在梦中的名字。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名字藏入了心底最深处,唯恐一不小心就碰碎了眼前的美梦。
“是……”
“请问这是什么地方?”
叶昕云按捺不住地问,打断了两人的对话,因红衣男子与他们的距离,她不自觉地拔高了音量。
对方便在前方停下了,待他们赶上来后,方答道:“天元门。”
叶昕云试探地:“你们……战后新建的基地?”
男子答:“非也,天元门从古至今一直在此,从未变过。”
“什么?”
叶昕云惊讶道。
“——什么?”
与她一齐失声的还有赵明轩。
不仅哨兵,肖少华也瞪大了眼睛,因为他清楚记得天元门在赵明轩回来时就被毁了,毁于中方里应外合联手造成的空间坍塌。若非如此,他们也不可能一举救出那么多普通人,还上了新闻,更引发后续种种首都大战。
红衣男子了然:“那也是天元门,”并打了个比方,“蚂蚁拆了你家的一角,心满意足地换了一处,殊不知那仍是在你的家中。”
肖少华与赵明轩:“……”
叶昕云:“所以你们这儿的占地面积到底是多大?”
红衣男子:“并非面积。用你们人类的话讲,应该是维度不同。”
肖少华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用词:“我们是人类,你们是什么?”
“我们是……”红衣男子说了一个词,其发音听起来像“希望”,又像“死亡”。
肖少华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听对了,就跟着念了一遍。却听叶昕云忽然发问:“请问您对着英国的获选者会怎样说出方才那句话?”
红衣男子便用英文将上一句的回答再说了一遍。这回三人都听清了,在英文中,那个词仍旧是那个发音,只是听起来像英文中的“swarm”,中文可译为:群。多用于蜂群,或虫群之类。
叶昕云继续问:“请问这个词本身属于中文还是英文?”
红衣男子摇了摇头。
叶昕云问:“那么它来自于地球上的哪一个语种?”
红衣男子仍是摇头。
肖少华与赵明轩对视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些唯有彼此能懂的凝重。
叶昕云道:“所以你们属于‘思网’,而‘思网’并不属于地球?”她三下五除二便给这词捋了个临时翻译。
红衣男子既没摇头,也没点头,就是望着她。
叶昕云道:“那么,请问你的名字在‘思网’中是什么?”
“呵……”出乎意料地,红衣男子笑了,这一笑令他脸上的淡漠融化了些许,也令那三人感到了一丝微妙的不适——像蒙在偶人面上的皮被位移了毫厘。他像答过了多次同样的问题,这一次同样不厌其烦,“没有‘我’,只有‘我们’。不过你可以称呼我为一七八|九。”
“一七八|九?”肖少华喃喃出这四个数字。
赵明轩轻声问他:“怎么了?”
肖少华摇头:“……只是个素数。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