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人扛他进来时没走几步路啊,这几步路那么长吗?怎么他都从天亮爬到天快黑了,还是没出去呢
是他爬着爬着转向了?不应该啊。
如果可以的话,夏子澈真想回头看看自己来时的路,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往前。
就算迷失了方向,就算这条路可能没有出口,他也要往前。
他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除了死亡,他只有这一个选择了。
爬不动了就休息一会儿再爬,血到嗓子眼了就咽下去,疼也忍着,就算他死,也要死在求生的过程中,而不是无望的等待里。
等不来人的。
不会有人来的。
只有他能救自己。
只有夏子澈能救夏子澈。
可这芦苇荡实在是太大了。
这条路也太长了。
他好疼啊。
好累啊。
啧,早知道,过那个路囗的时候,真的应该停下来看看的。
夏子澈第无数次停下休息,可这次,他好像怎么休息也不够,怎么努力,也无法再次抬起手。
他知道,自己也就到这了。
那个大叔离开前说算他倒霉。
确实。
他确实倒霉。
从小到大,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怎么顺心,每次,即便他那么努力了,也还是留不住喜欢的东西。
他应该没做过坏事吧,他也从来没有坏想法没有丧过呀,那么,到底要多善良多乐观多温柔,才
能被世界温柔以待呢?
是他还不够好吗?
是他……还不够好吧。
唉,如果早知道今天要死,他该做点准备的。
他想把最喜欢的歌变成二维码刻在碑上,让路过的人和他左邻右舍都能听到。他的遗照也得挑最帅的,还要印彩色。还有,追悼会也不能太无趣,如果能办个派对,那再好不过。
可是,有人知道这些、并且帮他实现吗?
好像没有。
怎么办啊。
他死了之后,赛赛会孤单吗,她爸总是打她,她一个人能应付过来吗?
怎么办啊。
陈濯在另外一个城市,会开心吗,他还会傻乎乎地寻死吗?姓宋的会照顾好他的吧?
他总觉得姓宋的不是什么好鸟,他不会欺负陈濯吧。
怎么办啊。
他死了之后,陈濯受欺负,他就保护不了他了。
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
真不想呆在这里。
好冷,好疼。
想吃好吃的火锅,想吃加很多辣椒的烧烤。
想躺在床上看风吹槐树,听他晃动枝叶时的沙沙响。
“沙——”
似乎是听见了他的愿望,有风吹过,芦苇荡层层迭迭随风发出声响。
好想……
好想晒太阳。
好想看星星。
可是好疼啊,他翻不过身,看不见天空。
今天月亮圆吗,亮吗,天上有星星吗,星星多吗,会一闪一闪吗?
夏子澈的视线有点模糊。
后来,也不知是不是幻觉,他看见一片漆黑的芦苇荡里,亮起了一点一点微弱的光。
星星……
不是。
光是绿色的。
是萤火虫。
萤火虫微弱的光芒越来越多,数以干记的小小光点汇在一起,为他在阴冷潮湿的泥地里聚起一片浅绿色的星空。
好漂亮。
这样一来,风吹树叶的声音有了。
星空也有了。
可他还是有点贪心。
他还想要更多。
他不想孤零零一个人。
好想……
他好想他。
好想见他,好想给他唱歌,好想一直在他身边。
他好冷啊。
他好想抱抱他。
他好疼啊。
好想听他的声音。
好想……
他好困。
他好想睡一觉。
他够累了。
可他不舍得。
他不舍得闭眼。
有萤火虫落在了他脸前的草叶上。
它的光芒在夜里很微弱,可此时,在夏子澈眸里却那样耀眼。
他盯着那一点点光芒,看着那光芒在眼里一点点变得模糊。
后来,那点光越来越暖,最后变成了夏子澈很熟悉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