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然一体的节目，他觉得自己发出的每一个音都像是亵渎和干扰。

邓文柏注视着屏幕上自信傲然到极致的年轻面孔，在凌燃只完成两组跳跃时，就意识到，这是一套一定会成为凌燃新的代表作的节目。

从编排到表演都是天花板级别的。

所有人都很看好这套节目。

就连心神随着少年游走的观众们都隐隐意识到，这一定会是一套被封神的节目。

他们目不转睛，他们呼吸不匀，连眼睛都不舍得多眨几下，唯恐错过每一个动作。

也就薛林远等知道内情的，会担忧一下凌燃带烧上场，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最轻松的反而是在冰上滑行的凌燃。

他已经找到了感觉，很轻松地就进入了忘我自如的境界。

至于身体上的异样，早就被抛在脑后。

甚至对节目起到了一定的助力。

发烧的人，尤其是很少发烧的人，即使是低烧，也会出现头晕酸软的症状，就像是醉酒一样。

凌燃现在就有一种微醺的陶醉感。

很奇妙的感觉。

就好像周身上下都被某种温暖的液体包裹着，只有吹面的冷风带来一种飘然的畅快.感。

他扬起手，翩飞的流云袖被丝带拉扯固定在中指上，轻柔的布料只能滑落到手腕，带来羽毛般轻柔的触感与抚慰。

这样被轻吻的感觉随着风传遍每一寸神经末梢。

直到心弦重重一颤。

真的是很奇妙的感觉。

酒不醉人，而神明自醉。

凌燃的眼睫轻轻垂落，再扬起时，乌黑的眸子就亮得如同天上的星星。

白净飞霞的俊秀脸庞也卡着乐符的抖落声抬起，带着满脸的骄傲与自信。

如初升的旭日，锐不可当。

他在悠长的笛声里滑过半个冰场。

孤高的身形有一种特别的松弛感，让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优雅柔韧。

乐声起伏着上扬。

少年就在婉转的笛声里，毫无征兆地跃起了一个漂亮无比的4t。

依旧是双手交握跳起的空中姿势。

收束到极致的身影在落冰的刹那舒展张开，就像是在乘风而落。

乐声在这一刻回旋往复。

少年也用一个翻身跃起的butterfly姿势跳接进了自己的第一组旋转。

butterfly，蝴蝶。

动作如其名，少年跃进旋转的姿态就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轻盈与从容。

观众们刚想鼓掌，就在这个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觉得美妙的侧身燕式旋转里迷了眼。

立在冰上的滑足又直又稳，抬起的浮腿也是笔直修长得赏心悦目。

偏偏少年还扬起了手臂，修长的十指翻飞，显然编排进了足以影响重心的难度姿态。

这样从手指尖到头发丝的优雅。

就像是八音盒上的小人一样美妙。

有那么一瞬间，大家甚至有一种乐符其实是从少年旋转的动作里流淌出来的既视感。

直到凌燃俯身拉住冰刀，圈出柔美圆润的甜甜圈时，才终于回过神，贡献出尖叫和掌声。

“啊啊啊啊啊！”

“哇哇哇哇啊啊啊！”

巨大的喝彩声震得钢铁穹顶上的大灯都轻微地抖了三抖。

赛方原本准备的音响都好像有那么点不够看了。

但没有一个人会担心凌燃跟不上音乐。

集训中心的人，谁不知道，凌燃根本不需要音乐就能完整地演绎一整套编排，随时随地都能卡住点的那种。

这可是冰上和脑海里成千上万次练习才能锤炼出的肌肉记忆。

薛林远就很放心。

他心跳如鼓地在场边看着，就见少年在松开冰刀后，轻巧地进入到蹲踞旋转的姿态里。

不多不少地刚好转足裁判技术手册要求的最低三圈。

才变换姿态重新站起，一个转三步就回旋地飘了出去。

衔接得行云流水，很快就夺走了观众们的注意力。

现场转瞬间再度安静下来。

凌燃没有一丝错漏地踏着节拍再度滑出去。

第无数次地论证成功，有没有音乐，对他来说都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薛林远有时候甚至怀疑，音乐其实是放给观众们听的，凌燃脑海里其实也在播放自己心里的旋律。

但这样的怀疑，如果让凌燃听见了，他大约会摇头笑笑。

他在心里当然会有自己的节拍。

但现场的音乐绝对是必不可少的。

花滑一直是很需要气势的运动。

在节目过去三分之一的时长，一连三组跳跃全都顺利完成的当下，即使早就计划着一定要再次clean全场的凌燃也会情不自禁地生出更多底气。

能够做到、能够做到更好的底气。

冰上的少年也因此更加的冷冽和强大。

微微含笑的脸庞专注无比。

他就像是日月的本源，在冰上闪闪发光，将定级步法的每一步都踏出一往无前的气势。

的确是一往无前。

神明在漫长的孤独里突发奇想，想要降临人间。

但这本是不被允许的事情。

需要经过重重幻境才能实现。

每一重都是针对神明的弱点而设。

“铮铮——”的琵琶声顷刻间如玉珠倾落，急促无比。

就像是预告着艰险无比的前路。

沉重的鼓点声也加入其中。

气氛顿时变得紧绷，一触即发。

观众们都不受控制地提起了心。

就连冰上原本如风的身影都减缓了速度。

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观众们提心吊胆。

在少年滑过自己面前时，随着唰唰的破冰声而目不转睛。

但他们却只看到少年依旧含笑的脸庞。

就好像面前的一切都只是小事。

小到弹指一挥间，亦或者说，呼气吸气间就能解决的小事。

就这么自信吗？

观众们也在这样从容镇定的姿态前不由自主地放宽了心。

哪怕乐声急促地快慢交错，一下又一下敲击着他们的鼓膜和心尖。

但冰上少年的身影强大无比。

又从骨子里透出一切尽在掌握的疯狂与强势。

连捻转的动作都轻盈无比。

哪怕衣摆的流水纹早已在紧迫的乐声里酝酿成飞湍瀑流，一泻千里。

溅起的水珠甚至化作了他衣襟上的点点碎光。

但只要肩上的飞鸟与鱼儿安然无恙，一切就不足以挂齿。

脸颊发红，眼眸湿润的神明继续踏出举重若轻的步伐。

每一步都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

修长优雅的身影即使在险恶离奇的幻境里也稳稳当当。

有什么可怕的。

幻境而已。

只是针对他一切弱点的幻境而已。

可神明怎么会有弱点。

少年仰头望向天际，张开双臂，在令人心颤的旋律里，再次以熟得不能再熟的阿克塞尔跳方式向前一跃。

却不是以速度和力量取胜的三周半。

而是滞空感极强，在半空中彻底舒展四肢，后仰着拥抱天际那轮血红满月的独创姿势。

他拥抱着再不能轻易触碰的月亮。

就像是在触碰一切未知却期待十足的理想。

少年轻轻松松地完成了这个并不能加分，甚至还很危险的优美动作。

再度落冰时，神态都变得张扬。

舒展的四肢也充满着强大的张力与掌控感。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少年的那张脸。

被发烧的水雾浸透的双眸此时透亮得就像是两枚闪闪发光的黑曜石。

白净的脸颊也飞上了初晨的第一抹绯色的霞彩。

就连一贯淡色的唇都因为充盈沸腾的气血变得嫣红。

活色生香。

这是观众们第一时间想到的词汇。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凌燃露出这样的模样，这一抹罕见的艳色轰然间就夺走了他们的全部注意。

凌燃生得好，这是整个冰雪圈子的共识。

甚至有无聊的冰迷开过一个投票帖，你觉得现役的花滑运动员哪一位的颜值最高。

不止是男单，甚至还有女单，双人滑和冰舞。

但得到票数第一的居然是凌燃。

开启投票的人第一眼甚至怀疑自己看错了。

他不否认凌的确拥有一张精致完美的面孔，但这么多人呢，他连女单都能比得过，也太离谱了。

但楼里支持凌燃的冰迷们也有自己的坚持。

“凌不止是帅气，他的身材气质都很棒，从头发丝到手指尖哪哪都没有如何瑕疵。”

“凌的长相本来就很绝了，再有那些节目的加持，在我心中看他的时候总是带着厚厚的滤镜。当然了，除去滤镜，他的容貌也是无可挑剔。”

“我是从青年组一直追着凌过来的。他在青年组的时候就以精灵般精致的容貌得到很多冰迷的喜爱。等升到了成年组，个子和五官渐渐长开，我再形容他的时候就从漂亮变成了帅气。”

“眉眼如画，丰神俊朗，风骨天成……我还能想出来一大堆词和诗句来形容凌燃！”

帖里回复的冰迷有很多，甚至有不少人此时就在现场。

他们早就认识到凌燃得天独厚的长相优势。

但在看清摄像头将少年的脸捕捉放大到大屏幕的一瞬，还是跟着身旁人一起失了神。

这这这，这也太美了吧！

不是帅气，不是漂亮，而是美。

帅气难免平淡。

漂亮又失之普通。

唯独一个美字，概括性极强，却又凌然于所有的形容词汇之上。

就像是少年现在给人的观感。

美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