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把将凌燃的训练服扒了下来,又握住少年的手腕,用力把考斯腾柔软紧绷的衣袖都撸了上去。

转瞬间就露出那两条纤长有力,却又伤痕累累的胳膊。

擦伤,刮痕,变成深紫的淤青。

这些都是藏在美丽优雅的考斯腾之下,观众和裁判无从知晓的伤口。

这还只是目前能看得见的。

霍闻泽蹲下身,想去拉凌燃的裤脚。

少年这下不能忍了,三两步退后,拧着眉看对方,满眼抗拒。

“闻泽哥。”

霍闻泽半蹲着,脸色都有点发青,“这就是你在电话里跟我说的,最近训练的状态一直很好,一点伤都没受?”

凌燃盯着自己的脚尖,不知道怎么解释。

没有伤筋动骨,不就是没有受伤吗?

或许闻泽哥跟自己的理解不一样?

凌燃这样想,但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少年心里有点虚,动了动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霍闻泽深吸一口气,见凌燃身上被汗水浸透,就把扒下的训练服披到少年单薄的肩上。

双手还重重地按在他的肩上没有离开。

“为什么不跟我说?”

说什么?

说自己今天摔了不知道多少回,擦破了皮,磕了点淤青?

凌燃觉得自己还没有那么娇气。

他抬起眼,跟霍闻泽对视,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

想不出来,有点难,少年难得陷入苦恼。

好在霍闻泽看了他好一会儿,也没有再追问。

“走吧,”青年收回手,率先走了出去。

“先去参加颁奖仪式和记者会,等晚上回去再说。”

这话简直是把原本的死刑拖成了死缓。

凌燃叹了口气,把冰鞋脱掉,解开被汗水血水打湿的绷带,动了动被新冰刀磨得凄惨的脚踝,很庆幸刚刚没有让闻泽哥看见这些。

要不然,这关怕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熟练地用碘酒消毒,包扎,然后从背包里取出运动鞋换上。

薛林远和秦安山都在外面等他。

颁奖仪式一如既往的热烈。

无数闪光灯打在少年意气风发的脸庞上。

凌燃如愿以偿地站到最高最中央的领奖台上,手捧着鲜花和证书,脖子上挂着沉甸甸的金牌。

他旁边的卢卡斯脸都僵了,全场黑着脸。

可那又如何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集中在凌燃的身上。

新鲜出炉的华国站冠军。

一个刚刚升组的十六岁小选手!

这在整个花滑男单历史上,都是极为少见的!

他注定名垂青史!

【华国从天而降的花滑紫微星】

媒体记者们已经想好了明天的报道标题。

网上的数据流飞快涌向所有平台,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凌燃的名字和他为华国挣回的荣耀。

就连霍老爷子都正守在电视机前看直播,一边看一边乐呵。

冰场里。

卢卡斯脸都要挂不住了,可按照惯例,所有人还要一起照一张合影。

他很不耐烦地靠近凌燃,一脸的不情不愿。

凌燃看了他一眼,“我还记得那个约定,晚上就可以请你吃饺子。”

饺子?

卢卡斯的耳朵动了动。

他到底是个在运动场厮杀多年的老人了,输了就输了,又不是输不起,纯粹就是输给一个刚升组的新人,面子有点挂不住。

再想到俱乐部那头的狂轰滥炸和后续一堆麻烦事,简直头疼到脸黑。

可是如果,凌燃愿意请他吃饺子的话,他也就勉为其难,勉勉强强,凑凑合合能答应吧。

但一定得是那种里面加了虾仁的三鲜馅的!

二十出头,胃口完全填不满的大小伙子卢卡斯想到美味的饺子,下意识地咽了下口水。

“真的?我不要赛方提供的那种,我们到外面去吃?”

他吃了好多酒店提供的饺子,还想尝尝其他地方的饺子是不是也这么美味!

出于运动员禁外食的规定,这个要求其实有点麻烦。

但也不是不能做到。

毕竟s市也算是霍家的大本营之一。

而且比赛一结束,抽检人员就如约而至,今天晚上说不定连结果都已经出来了。

凌燃想了想,就答应下来。

卢卡斯一下就高兴起来,也不难过了,上手就搂住凌燃的肩膀,对着镜头呲起一口大白牙。

记者们一看卢卡斯都肯配合了,就飞快地摁下快门,闪光灯一刻不停地闪烁起来。

但卢卡斯也有卢卡斯的骄傲。

他离开前趾高气扬地放了话,“小鬼,我会在总决赛等你!”

嗯,气势还挺足。

如果他的耳尖没有红彤彤的话。

没想到一顿饺子就收买了卢卡斯,凌燃微微一笑,“那就总决赛见。”

短短一句,就已经满是信心。

一次胜负不算什么。

凌燃也从没想过只赢这一次。

卢卡斯气势汹汹地离开,凌燃却还留在原地。

到底是自家的地盘,赛后还有一场记者会。

冠军是自家的选手,记者们的用词都非常的友好,也就是大概询问了一下凌燃未来的计划。

凌燃客气地一一作答。

但轮到外国记者的时候,他们的话里话外就不那么好听了。

“凌,根据你过往的比赛视频,f跳显然并不是你所擅长的跳跃,为什么会选择先跳4f,并将之作为最后一组连跳呢?”

翻译的用词非常克制和友好。

但凌燃并不是听不懂通用语。

依着这个记者原本的语气和措辞,他就差没指着凌燃鼻子问,你不是跳不好f跳吗,为什么还要好高骛远地先学f跳,是脑子进水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会场都变得安静很多。

场里有不少人显然都听懂了。

也就薛林远那种通用语不太及格的还在一边乐呵呵地维持笑容。

这位记者显然来者不善。

凌燃扶了扶眼前的话筒,脸上的笑容越发标准,语气也很平和。

“因为我正在攻克所有的四周跳,f跳只是其中的一种。”

他特意切了通用语,这让原本以为这个华国少年通用语不好,听不出自己奚落语气的记者瞬间涨红了脸。

凌燃前世在国家队待了很多年,队里会专门给这些运动员们培训关于答记者问的必修课程,以免心思单纯的运动员们掉以轻心,无意间的回答留下空子,被某些狡猾恶意的记者曲解歪扭。

所以跟记者端水打太极什么的,凌燃其实都会。

但那是在非技术的领域。

一旦说到专业,他就觉得完全没有什么遮遮掩掩的必要。

他就是要做到最好。

他就是要拿到一个又一个的冠军。

所以,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必要吗?

少年一脸平静地回答,“我正在努力攻克所有的四周跳,4f只是我按照计划,打算最先攻克的高级四周。正是因为以往跳不好,才会花费更多的精力与时间,把f跳放在第一个需要挑战的位置上。”

凌燃对自己的目标与野心直言不讳。

五种四周跳,是他前世就攻克了的,没道理这辈子拥有了更好的天赋,反而做不到。

一个月做不到就两个月。

一年做不到就两年。

只要他的双腿还在,只要他还能跳,就一定能做到。

虽然凌燃觉得自己其实用不了以年为基数的那么多时间。

毕竟他有十几年的经验打底,缺的只是身体的磨合和重新适应。

记者们都被震得脑子晕晕的,情不自禁地睁大了眼。

这个小选手,说话是不是太狂了些?

或者说有点太嚣张?

凌燃已经跳出了4t,4s,4f,他居然说自己还在努力攻克所有的四周跳,他是还想跳出4lz和4lo吗?

那不就是跳出全五种的四周跳吗?

张口闭口五种四周跳,这就是少年人的无所畏惧吗?

现在掌握过五种四周跳的,花滑历史上也就那么几个,还都是蝉联冠军,足以封神的人物,凌燃才刚刚升组,就敢给自己设定这么高的目标?

他是想做现役男单的第一人吗?

再说直白点,凌燃简直就是在明晃晃地说,自己的目标就是问鼎世界冠军的位置!

他们有点回不过来神。

就连来自华国本土的记者都觉得自己的耳边嗡嗡嗡的。

华国人一贯含蓄且温良,这种在记者会上类似宣战一样的话,一般还是比较少见的,尤其是在体制内的运动员身上。

毕竟政府的基调还是踏踏实实干实事,用实力证明一切,总局那边也继承了这种精神,即使大赛前都会开会下达夺金任务,也很少会在媒体上直接公布。

只不过,他们再想想凌燃的经历,突然就觉得,也可以理解。

横扫青年组的少年天才想要在成年组再续辉煌,争取跳出五个四周跳,剑指世界冠军的王座,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啊!

这才是紫微星该有的轨迹。

从天而降的紫微星注定就该一鸣惊人,大放异彩!

凌燃又不是没有实力说这种大话,他可是升组之后第一战就打败了卢卡斯。

一直到记者会结束,少年的这几句回答都还一直回荡在记者们的脑海里。

以至于有一个记者提问起凌燃在近期的目标,得到他回答说一定会在大奖赛总决赛赛场上努力摘金的答案,大家都觉得不奇怪了。

就,还挺正常?

毕竟凌燃的目标都是全五种四周和世界冠军了,近期的目标是拿下一个区区大奖赛总决赛冠军,好像也没什么意外的。

不对,什么叫区区?

这可是大奖赛总决赛的冠军!

拿下来这个冠军,其实也就已经有资格被称呼一句世界冠军了!

记者们一个头两个大,凌燃语出惊人不要紧,问题是自己这个新闻稿怎么写,总编才不至于觉得自己是在瞎编。

在线等,还挺急的!

凌燃自己却没什么感触。

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

人类永远对冲击极限有着强烈的执着与热爱。

他也不能免俗。

只不过是坦荡地说出自己的计划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