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丹尼尔真的临时换了节目呢？

将3t 2t换成了3t 3t，3t比2t的基础分又硬生生地拔高了3分。

薛林远都要怀疑凌燃是不是能未卜先知了。

凌燃当然不能未卜先知，他只是习惯于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从来不会小看自己的任何一个对手。

这是对对手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小提琴的琴弦还在震颤。

凌燃脚尖朝外，冰刀站成一条直线，上半身挺直地划过大半冰场。

这是一个气势十足的大一字巡场。

须臾，他又高高浮起腿，腰身低俯，双手展开，如燕一般轻快穿过树枝。

新生的精灵在认真巡视自己的领地。

越看，眼角眉梢越是欣喜。

眼看少年的嘴角越扬越高——

知道接下来编排的薛林远一整颗心都高高提起。

【这个小哥哥是要跳跃了吗？】

【他好像没有回头看，应该不会吧】

凌燃当然不回头，他就从来没有在跳跃前回头看的习惯。

他在冰上滑过十来年，冰感一直很好，对60×30的冰场更是无比的熟悉，根本不需要回头，就能确定自己离栏杆还有多远。

所以下一瞬，冰上绿色的身影向后滑去，右脚轻点冰面，高高跳起！

像是崴了脚的动作。

说明这是一个难度仅次于阿克塞尔跳的勾手跳！

lz跳！

所有人的心随着空中旋转的身影震颤。

一圈。

两圈。

三圈。

落冰！

好！凌燃完成了他的第二个跳跃！

一个比丹尼尔的s跳多了足足两分的lz跳！

凌燃居然在短节目就上了lz跳！

【我不是在做梦吧？】

【啊啊啊！他一次都没有摔！】

耿弘抖着手，飞快在键盘上敲击科普。

【你们懂什么，凌燃何止是没有摔倒，他这个跳跃的难度比丹尼尔的萨霍夫跳高了不知道多少！分数也更多了！只要在最后的二连跳胜过丹尼尔，我们说不定就赢了！】

【天呐！天呐！是真的吗！】

【漫天神佛保佑，信女愿意吃素半个月，保佑凌燃干掉那个讨厌的丹尼尔！】

裁判席也隐隐有了骚动。

在场边无聊到发呆的丹尼尔一下愣住了。

他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短节目就上3lz？

哼，现在就上3lz，接下来的连跳呢？这个傲慢狡诈的华国人还能有体力去完成？

心里这样想，丹尼尔却认真起来，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追逐冰面上那个如风的绿色身影。

还不等众人心情从3lz里平复，就看见凌燃一落冰就接上了浮腿向后的蹲踞旋转。

新生的精灵在努力展示自己对神明恩赐的热爱。

裁判立刻为这个跳接转摁下了绿色的goe。

又是一个提分动作！

直播间瞬间涌进了一大波观众。

【我听朋友说有个神仙小哥哥比丹尼尔滑的还好，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是真的！】

【预言家真的是预言家！我们华国真的天降紫微星了！】

整个弹幕焕发出欢乐的气氛。

向一康死死地握紧手机。

就连【铭时是真的】都一眼不眨地盯着手机屏幕，激动地手心都是汗。

千万千万要赢啊！

拜托了！拜托了！

大不了，大不了我以后再也不黑你了！

薛林远直接激动得快要昏过去。

丹尼尔也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拧成一团，该死的华国人！

他心里有了不祥的预感，开始心慌意乱，却强迫着自己看下去。

他绝不可能会输给这个挑衅自己的华国人，还有最后一个连跳，他一定比不上自己！

我可是上了一个3t 3t的连跳！

这个瘦弱的华国少年一定没有这么好的体力！

可以说冰场上的绿色身影正在牵动着所有观看节目的观众的心。

冰场里的音乐也变得更加欢快，琴弦跃动着，新生的精灵也跃动着。

凌燃高高扬起手臂，在又一个大一字巡场的同时望向湛蓝天际。

祂真的拥有了这片森林？

神明为何独独青睐于祂？

神明还会收回这一切吗？

一连串的沉重疑问藏在表面的欣喜里，变换成了少年足下一连串令人目不暇接的步法。

小提琴声骤然变得急促。

凌燃向前方伸出手，精巧的下颌微扬，单足立在冰上不停地捻转。

祂能得到答案吗？

疑问积攒到极致，精灵迫不及待地祈求神明的回答。

祂用尽了全身的气力，双腿分开呈八字，高高跳起。

在空中如花盛开。

三周！

又是一个三周！

3s！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因为知道凌燃一定会接上下一个跳跃！

所以是什么？2t吗？

2t也不差，毕竟我们上了3lz，2a也跳得更好！分数差不了什么的！

在所有人的目光汇焦处，凌燃再度点冰起跳。

左刀齿点冰，从右后外刃起跳，果然是一个t跳。

薛林远狠狠地吸了口气。

他对凌燃可太了解了，凌燃要是只上了一个2t，那就不是他了！

果然，半空里的那个身影——旋转，旋转……又是一个旋转。

三次旋转！

邓文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

这是3t吗？

这是3t吧。

3t！

是3s 3t！

s跳的分数比t跳高！

凌燃的二连跳是3s 3t，丹尼尔只是3t 3t，凌燃这个跳跃的基本分就比丹尼尔高，更别说丹尼尔还因为动作不够干净被扣掉了一部分执行分。

意识到这一点，丹尼尔满脸是汗，不敢置信地死死盯着场上那个灵动的绿色精灵。

整个直播间只静了一瞬又沸腾了。

【所以我们稳赢了是吗？！】

【是的！还有最后一个旋转，但是我已经提前开始庆祝了！】

【嗷嗷嗷嗷嗷嗷】

耿宇和章硕已经提前开始庆祝了！

他们都看过凌燃的甜甜圈，当然知道在旋转上，凌燃不仅不会扣分，还会大大的加分！

凌燃的旋转当然不会被扣分。

他的旋转从来都是加分项！

凌燃飞快地调整好呼吸，如同蝴蝶般跃起，用一个butterfly跳进进入了最后一组旋转。

绷起的浮腿又长又直，在空中与冰面水平旋转，美不胜收。

重点是——又长，又直！没有一点折角！

【等等，我好像知道丹尼尔的节目为什么不好看了……】

【前面的，我好像也知道了……】

凌燃蹲下又跳起，换足后再度加速，他仰脸望向天际，无声询问。

没有得到神明的答案后，又失落地低垂下身，与冰面垂直，无声地拉住足尖，用自己的柔韧度满分的腰身和腿圈成一个最完美的甜甜圈。

祂在祈求神明的垂怜。

【这才是甜甜圈吧！这才是吧！】

【丹尼尔那个叫三角圈（手动狗头）】

【前面的，你要笑死我哈哈哈哈】

得不到答案的精灵直立起身旋转，绝望地仰起头。

音乐戛然而止。

凌燃立在冰上，侧脸看向斜上方。

一缕阳光曳斜穿过树枝，暖洋洋的，落在精灵俊俏无比的脸上，如同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

祂缓缓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祂终于得到了神明的答案。

从此都可以心安。

广播里提前收录的掌声响起。

凌燃在国际赛场上的第一次亮相结束了。

他大口大口喘气，精疲力尽地向观众席并不存在的观众深深鞠躬，随后滑向冰场入口。

薛林远心疼坏了，上来就是一个熊抱。

“哪有不舒服的吗？我看你二连跳落冰的时候脸白了一下，脚上疼吗？”

凌燃累得说不出话，只好摆了摆手。

薛林远马上会意，扶着他坐到一遍给他解鞋带，男妈妈一样地递水递营养膏递毛巾。

凌燃满头满脸都是汗，亮晶晶的，缀在白净皮肤上像细碎宝石一样。

他用力吞咽并不美味的营养膏补充体力，整个人像是刚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成绩怎么还没有出来！”

薛林远急得直跺脚。

所有人都在等。

他们在等一个奇迹。

邓文柏和霍闻泽不约而同地将摄录机对准场上的记分牌。

终于，打分器亮起。

技术分：37.91

节目分：35

总分：72.91

等待分数的所有人：……？

看清分数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想要把裁判揪出来暴打一顿。

【是我眼瞎了吗？精灵居然比不过壮汉？】

【这个分数一定是假的！】

有人翻出来了丹尼尔的小分表。

【丹尼尔的2a跳成那样，居然拿到跟凌燃差不多的分数？！没有黑幕我不信！】

【还有节目分，凌燃滑得多好，我都代入到情绪里了，居然会比丹尼尔低三分！我不服！】

整个直播间都要炸了！

连【铭时是真的】都为凌燃感到不公平！

邓文柏其实猜到了原因，低头揉了揉眼。

凌燃却只静静地看了眼分数。

技术分，他是比丹尼尔要高，输就输在了节目内容分上。

节目内容分，也就是ProgramComponents，可以简称为p分，本身就是倚靠裁判的主观打分。

九位裁判去掉一个最高分，再去掉一个最低分，如果剩下七位裁判中，只要有人给他打的分不高，最后平均值就会受到影响。

而华国一向是p分沙漠。

黑发黑眼的华国人很难得到裁判的青睐。

所以有这么个结果，也并不是意外。

凌燃咽下口中的水。拍了拍满脸沮丧的薛林远的肩，“薛教，我们回去吧。”

他只是不够强，不能让裁判刮目相看。

明天的自由滑，更要竭尽全力。

凌燃收拾好心绪，这些他从前就经历过的轻视和打压，不过是重来一遍罢了。

反正他是绝不可能会像小时候那样，因为裁判分数的不公，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哭，还要薛林远半夜把他捞起来，用小零食各种哄。

凌燃想到小时候的囧事，耳尖飞快地红了下，不自然地伸手拍了拍薛林远的肩。

薛林远心里难受得厉害。

但他觉得凌燃心里一定比他更难过，就不愿意在脸上表露出来了，反而挤出一个笑、

“行啊，凌燃！第一次就上70了呢，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比赛呢！”

凌燃了然笑笑，没有回应。

师徒俩沉默地往场外走。

一出门，迎面撞上了匆匆赶来，神色复杂的丹尼尔。

丹尼尔不蠢，知道自己是被裁判强行挽了尊。

如果没有节目内容分超出的部分，他就要输给这个华国人了！

可是这个华国人！

这个华国人！

他绝不可能输给一个华国人！

丹尼尔脸色通红，喘着粗气，下战书一样。

“明天！明天我就会用心比赛了！”

就是这样，一定是因为今天他太轻视敌人，才会没有认真比赛，才会让凌燃超过自己！等到明天，等到他用心起来，一定能够打垮这个华国人！

他父亲的公司会被华国货冲垮，但他一定不会输给这个华国小子！

丹尼尔羞愤欲死，只觉得自己被啪啪啪地打脸。

自己昨天放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变成了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自己的脸上。

丹尼尔整张脸都在发烧，放了狠话就异常狼狈地逃走。

凌燃只瞥了丹尼尔的背影一眼就收回目光。

他没搭理丹尼尔。

他是累得很了，只想赶紧回去放松休息，顺便准备明天的比赛。

自由滑分数是短节目的两倍，节目时长也是，要求的难度更高上不少。今天能撑下短节目不出错，对体力不太行的凌燃来说就是一场很大的考验了。

明天的自由滑只会更艰难。

再把时间花在跟丹尼尔的口舌争执上，显然是不上算的。

不如明天用实力来说话。

出门路上，凌燃还意外遇到了竹下川。

对方的脸色同样复杂，客气地让开了路。

凌燃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就擦肩走过去了。

“凌燃桑，你是在为队友报仇吗？”

竹下川用语调生硬的通用语问道。

为罗泓报仇吗？

凌燃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有这个想法。

但更重要的是，他既然站在了赛场上，就绝不会退缩，而且会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准来认真对待每一场比赛。

这是他对比赛的尊重，对花滑的尊重，更是对竞技体育的尊重。

他没有跟竹下川交谈的意愿，礼貌地点点头就离开了。

霍闻泽也关上摄录机悄悄退了场。

直播间的观众完全没有心思看接下来的比赛。

凌燃的出色表现和裁判的不公平对待，很快就在华国的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比丹尼尔那次说碰瓷那回还要热烈。

被欺负被打压的是他们的同胞，叫人怎么能不生气！

而在一波又一波的争执之后，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开始关心起明天的比赛。

他们满心满眼只有一个疑问。

凌燃能在自由滑上打败丹尼尔吗？

他能吗？

应该能吧！

所有人都在迫不及待地期待第二天的自由滑节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