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城外时,骑驴的少年将从走动的商贩处买下的花,插了一朵别在驴头上,颇有几分意态风流。
他吟诗叹道: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黑衣侍卫飞云随在两人身后,寸步不离。
听着这诗,只想:难怪庄里的婢女偶尔总是缠着少庄主吟诗,让他好好读书,指不定日后可以去中域大虞朝考学做个大官。
这天生的好嗓子,吟起诗来倒是气度不凡。
可平日里……飞云望着前方的李管事,他觉得管事寡言少语,可心里定是觉得小庄主是万般皆好,谁都比不上。
这春日将尽的田野里,青草莺莺,时而飞舞几只彩蝶。
少年晃悠悠地骑驴,哼着一曲乡间无名小调,时而望着前方,时而投几分眼神往身边牵驴人看去。
灰衣人面目不再年轻,眼角有几分细纹。可身材高大健朗,牵起驴的手臂修长有力,行走之间沉稳有度,倒是平添几分气势。
少年突然弯腰,将手里捧得花,插了一枝别在灰衣人的鬓发间。
他笑嘻嘻道:“不错不错,本公子簪花一枝遗赠白衣少侠。还望少侠收下,不许丢下哦。”
灰衣人顿了下,接着往前走。
黑衣侍卫飞云跟在后头,心里唯有叹息:庄主啊,庄主,你送花也得送佳人,送人已中年,年华不再的李管事,倒是玩哪一出啊。
况且,他就没见过李管事穿过白衣。
他独独爱江湖里最不出彩,最普通的灰色衣衫,往往都是公子游侠的奴仆所着,看着灰溜溜的丝毫不起眼。
“阿统啊,你说这天底下最帅的少侠是谁?”
“喳喳喳。”
“什么,什么,你居然不觉得本公子最帅吗?你的心不诚,晚上回去罚你不许吃饭。”
“喳喳喳喳喳。”
“阿统,你知道错了,不错。可你背叛我们阵营了,居然觉得藏锋最帅,他哪里帅了?本公子怎么不清楚。”
“喳喳喳喳喳喳喳。”
“藏锋啊,藏锋,你看看你,都说了年轻时候不能穿白衣,你这个白衣少侠把我的阿统魂都勾走了,他说你最帅。”
骑驴少年止住步伐,转身面对面哼了句道:
“好吧,我承认你这少侠倒是特能唬人,穿个白衣能把众多小姐迷倒。如今到了年岁,村口的农妇也要多瞧你几眼。”
黑衣侍卫飞云差点绊倒。
庄主啊,庄主你年纪小小,出生时李管事都三十余岁。
哪里见过管事年轻时模样。
胡说,乱来,倒是实打实的独一份。
骑驴少年有些不依不饶说道:“藏锋,这世上的美人何其之多,此次出门行商,可有看中的佳人?本公子倒可以替你做做说客。你老大不小,以前就总推却佳人,这些年来总有新的开始吧。”
灰衣人默然不出声。
少年气呼呼地骂了句:“榆木脑袋。”
他轻拍驴身,想让这头骑了好几年的驴跑快点。奈何这是头老驴,跟着主人已久,早已习惯了懒散行走。
“气人。”
“气死人了。”
黑衣侍卫飞云只看着这出好戏。
灰衣人却吹了声口哨,远处竟是跑来一匹神骏非凡的白马,那马儿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三人跟前。
马儿低下头,围绕着灰衣人踱步。
这灰衣中年人拍了下马匹,指间轻扶,那原本骑在老驴上的少年竟是上了马,灰衣人快步上马,携着少年骑着马向前跑去。
“我会骑马的!好不好。”
“……”
“这马跑的倒快,说说你花了多少钱买来的,还是说……喂喂喂,你是哑巴吗?”
“飞云,别忘了我的驴,我先回庄子了。”
远处传来阵阵回声。
只留下黑衣侍卫飞云望天,低头看着都不走了的老驴。
他就知道,都不要小庄主说太多,李管事就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有那头神骏的马在,估计这头老驴得被冷落一段时间。
时隔一月,漫画《武掌乾坤》第四卷正式连载,公布第一话:神剑山庄,却以田野里骑驴的少年,忠厚沉默的仆人作为第一页。
画笔一转,便放到了远处的千横派之上。
千横派掌门颇擅商道,尽管门派武力一般,可支撑起门户还是可以的。可他毕竟还是有一颗弘扬门派武学之心。
谁让千横派也是小小辉煌过那么一丢丢的。
尽管是七八百年的事情,隔壁归山派建立时千横派就开始落魄了,归山崛起时千横在落魄,归山溃败时,千横依旧在落魄。
这些年来,千横派始终维持着收一两个徒弟,勉强撑着门派不倒。
前任掌门修玄时,想着山门里已经没钱到一个弟子都养不起,这才收了个商道颇有天赋的少年。
这便是如今的掌门钱千易。
是的,千横派落魄自然有原因,许是老祖宗就是个中域三宗出走的道士,毕生沉迷着修玄,连带着收的徒弟也都个个嗜好修玄。
修来修去,曾经偌大一个先天高手支撑的宗门渐渐了无名气,山门破败。
可依旧沉迷修玄。
广大的读者在《武掌乾坤》第一卷主角殷景山加入千横派后,了解了门派历史时,就不断地开启了长达三年的吐槽,硬生生玩成了一个知名梗。
“要想富,先修路;要想穷,就修玄。”
“道友,来修玄吗?破家破财,不二之选。”
习武要钱,修玄自然也要钱。
千横派落魄如斯,总是抵不过门派前辈们买金石之物,要么欲求仙丹,要么想原地修道飞升,最后成功败了家。
幸好,钱千易掌门上任后,满腔心思全在赚钱。
这是广大读者日常赞叹的,谁让上个掌门明明有后天后期修为却把掌门之位一丢,就进了山里隐居修玄不问世事了。
钱掌门是有天赋,有野心的。
他靠着行商赚来不少钱,再用金钱大开其路,广招门徒,勉强让着这落魄的千横派有了几分人气(上任掌门实在太沉迷修炼,门派里只有两个人。),门派里一时之间倒有几分武德充沛。
尤其他自从四年前收下了一心求得武道的门派大弟子后,风水有些时来运转,接连收了四个资质不错的弟子,更遇到了个天资纵横的女弟子。
这真是上天祝他千横派发扬光大。
钱千易心里感慨。
此刻,他站在门派习武厅里交代着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
“行走江湖,武学修为是第一的,可兵器更重要。你们都知道我们门派武器向来没有,为师一时间也发愁无比。不过近来倒有个好消息,我东域的铸剑世家轩辕家如今要举办试剑大会,你们也可前去游历一番……为师其他的没有,倒能资助你们几分钱财,去他们家附近找个铸剑师打造一把趁手的武器。”
钱掌门是稳打稳实的实干派。
他对什么为有缘人而待的两柄神剑花落谁家半分兴趣都无,唯一想的倒是自己的徒弟倒是可以趁此机会打造兵器。
轩辕家的神剑山庄他是去过的,也曾这般在山庄脚下的铸剑师打造过个不错的兵器。
妙哉。
妙哉。
钱掌门嘱咐说:“景山,玲珑,峥儿你们一同前去,阿隆和阿翔留下。”
众人中,作为双胞胎,年龄最小的赵隆和赵翔顿时大失所望,可望着掌门师傅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期待。
钱掌门扶了扶胡须,叹气道:“你们两个年纪小,修为低,我怎么放心你们独自出门闯荡。也不要着急,明年十年一度的武会,怕是非常热闹。咱们所有人都会去的。如今时节,得让你们殷师兄几人打造一柄顺手武器。”
双胞胎兄弟顿时恢复了活力,风风火火道:“师傅,我去练功。”
钱千易看着两人身影,却是摇头笑叹,转而同院中剩下三人交代起了事情,“我早年间去过神剑山庄一次,那里的兵器我自是买不起的,可意外之下竟是结识一位隐姓埋名的铸剑师,经年往来之下倒成了朋友,他曾给我打造过一柄兵器,做为防身。”
“是师傅的刺影针!”
莫峥惊呼道,他是见过这防身之物的厉害的。
钱千易点点头,接着道:“此次你们去神剑山庄是长长见识,也是想你们能去寻寻他。早些年他同我说过,要替我徒弟打造一把武器。”
单玲珑一身粉衣,身姿翩翩,轻轻咳了声,“师傅啊,你这貌似有点不厚道吧。三个徒弟,三把兵器。”
钱千易叹气:“那不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铸剑师,也就只能叨扰朋友了。你们到时候可给我好好表现,别丢了师傅的脸。”
漫画第一话描述了千横派的诸位日常生活,而上半部分则定格在掌门交代诸事,门派诸人的神态各异的面孔下,引起的讨论确实非常之多,hai too官网上的弹幕更是层出不穷。
【第四卷正式连载了,剧情貌似有点要真正踏入江湖了,期待啊。】
【估计这卷是大师兄匹配武器哈哈哈哈。】
【无名老师是真的越来越任性了,正传居然画了大彩页,大图。呜呜呜,怎么不把彩页留给我们景山师兄。】
【就是就是,超级吃景山师兄的颜值的,那干净利落的线条,好典雅丰润的一张脸,绝美啊啊啊啊。】
【大彩页出场的灰衣人和骑驴少年是这卷将要新出场的人物吗?】
【这个风景是真的很美啊,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春光正好的日子,就很温暖的氛围。感觉这卷会很欢乐耶。】
【等等,看看我发现了什么?骑驴少年衣襟角落里有一只白鸟啊。】
【细看,细看……真的有!!!】
【呆滞,谁的身边有白鸟,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开场是邪僧吗?震惊quq已经出场过老头子了,现在扮演的角色是少年了吗?呜呜呜,想到目前时间线都过去20年了,超难过的。】
【不一定吧,只知道那鸟是白色的,可是具体长什么样子都没正式公布。】
【不管了,我信了。】
【看外传,我疯狂卧槽;看正传,我全程哭泣。无名老师是真的杀人诛心,本孩纸要被虐死了。】
【痛哭啊啊啊,话说这卷小师妹会和父亲遇到吗?】
【感觉小师妹很叛逆啊,独自一人闯荡江湖,脱离魔门,只求武道。】
【她来千横派是意外?还是别有图谋,目前透露的剧情里谁都不清楚,只知道她人倒是还不错,对亲近的人很护短啊。】
漫画里的出场无疑经历了加工。
可实际上,正常时间线里的白鹭山庄,灰衣人携着少年骑着马利落回到了这个依山傍水的小小山庄。
夕阳之下,池塘里的荷叶轻扬,水岸上的鸭鹅游荡。
少年轻轻一抛,将个庄子附近小镇买的大白馒头丢进了鸭群之中,噗嗤一声,溅起一片水花。
庄门外的婢女喊道:“小庄主回来了!”
顿时响起许多声。
少年将怀里的白鸟往后一丢,白鸟牢牢抓住灰衣人肩头。
他有些摸了摸马儿的毛发,叹了句:“庄主就庄主,为何偏偏还加个小字。我可真算不上小了,平白小了许多辈,若是让人知晓让我情何以堪。”
灰衣人沉默了许久,这才第一次开口道:“当初,你既扮演了一个深入人心的老庄主,庄里众人自然习惯喊你一句小庄主。”
少年:“……”
感情还是他的错吗?
“李管事,下马。”
少年推了下身后的人,总有几分赌气样子。
灰衣人利落下马,牵着这匹高傲神气的白马,以及马上不肯下来的小庄主,缓步走进了这白鹭山庄。
这山庄虽偏僻,可修筑的倒是颇为精致,临山而立,亭台楼阁,庄内后院高处的小楼处更能望见那碧湖。
湖中靠岸的是一片荷叶池,更深处则是清幽平缓。
岸旁停驻着一两艘精致的小船,显然此处的主人坐于船上游湖是常有的事情。
晚上时,山庄灯火通明,布置精美的书房内,几位婢女在案前收拾笔墨,懒懒散散地执着书卷读着的小庄主却是抛出了一个惊天言论。
“我要去闯荡江湖。”
“听说神剑山庄要举办试剑大会,我想去看看,顺道游学一段时间。”
几位婢女无比震惊。
江湖离她们着实有点儿远了,这些年来她们很少牵扯其中,早些年有意的几个姐妹也是独自行走,再未相会。
“唉唉唉,我们这个白鹭山庄实在是普普通通,声名不显,不堪入目啊。”
“就该让本庄主扬名一番。”
婢女们眼看眼,眉瞧眉。
只想……望天。
这方圆千里,除了最厉害的五方城,也就他们山庄有江湖的一流高手,比城主方少怀这个地榜末尾修为高太多。
这位小庄主虽说未曾显露几分武功。
可她们不像后来被李管事收的几个护卫,譬如飞云那没心机的小子什么都不清楚。
她们跟着来到这白鹭山庄已有十余年,眼睁睁见着这山庄建立起来,也是见过若干年前的老庄主,小庄主。
更见过那位李管事的真面目。
飞云脑子就是浆糊,只想着行侠仗义,增进修为,岂会知道身旁的李管事恰恰怕是这天下难得一见的高手。
几位婢女不知如何是好。
恰好门被推开,灰衣的管事手持着一叠点心,走了进来。
那得意忘形的小庄主便懒懒地躺在竹榻上,乌发披散至肩后,穿着件散乱轻薄的白衫,一只手执着书卷闲闲地看着,双足不着任何丝袜,只并在一起,随性的搭着,日常穿着的木屐随意放置在地上。
“你来了。”
“正好我有事同你说。”
小庄主放下书卷,从桌旁抽出一把竹扇,摇啊摇着,语气倒是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