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病最忌一饥一撑,这次顾芒本想也拿止痛片混过去,没想到这次又多加了两粒止痛片,也还是遮掩不住胃部的灼烧痛感。
走向刘主任办公室的路上,痛感越发明显,顾芒紧紧皱着眉,从没有弓下过的脊背第一次微微弯曲,他连攥拳的力气也没有,靠在门边缓了一会儿,才敲开刘主任办公室的门。
顾芒简单说明来意,迎着刘主任震惊的视线掏出上级批下来的离职手续。
“顾老师......”刘主任愣愣地拿着手续纸,“这......这,这,您家里是出什么事儿了?孩子们都高三了,再有个一个半月就高考了,这样是不是太突然了。”
他说完,半天没见人回应,抬头才看到顾芒弓着腰,一头冷汗,额前的碎发已经湿了,嘴唇苍白地颤抖,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刘主任大骇,连忙把人扶到椅子上,又给人抵了杯温水。
顾芒小口喝完温水,颤抖着手把病历单递给刘主任。
刘主任看到疾病那一栏的那几个字,脸都白了,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下星期就开始正式进行化疗了。”顾芒勉强笑了笑。
刘主任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他知道顾芒举目无亲,没有什么牵挂,却还是不免为这个年近二十多岁的青年才俊连连叹气。
“早日康复,顾老师。”也只能说出这句话。
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胃癌晚期这种病,治疗成功概率寥寥。
“也许只是暂时离职,希望以后还有机会来贵校任职......”
“嘭——”
刘主任办公室的门被人活生生踢开。
站在门口的少年怒目瞪圆:“什么离职?”
顾芒看到阮秋,即便胃里还灼烧着地疼,后脊却一下子就挺直了,拿纸巾擦去脸上的汗。
刘主任难得严肃:“阮秋,别没大没小!”
阮秋不答,他眼眶猩红,明明是在问刘主任,却眼也不眨地死死盯着顾芒:“我说,谁要离职??”
“我。”顾芒说。
他不动声色地把病历单折起来放进公文包,拿着离职手续站起来。
虽然在门外听到时就早有预料,但顷刻之间,阮秋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恍惚间像一下子震耳欲聋了。
他要走?
他凭什么走?
他怎么可以走?
震惊之后是深不见底的恐慌,他知道顾芒做事向来是言出行至的。
不可能让他走的......
顾芒已经走出去了,阮秋三步作两步地追上去,“顾芒!”
午后的街道上来往两边都是学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顾芒停下来,侧过身看他。
风吹过来,扬起他的一点发丝,他这样侧过身看他,阮秋恍惚地发现,这个角度的顾芒身形很薄。
他不知不觉中已经瘦了这么多了。
阮秋咬着牙,他不问顾芒是为什么走,只是瞪着他,一字一顿:“你不许走。”
顾芒摇摇头,声音很轻,很坚定:“我要走了,去外市。”
他还是希望把医院选在外市,去了省心,等治好了再回来找阮秋。
阮秋的手像老虎钳一样攥住顾芒的手腕。
“我说,你不许走。”
顾芒静静看着他,说:“阮秋,你别这么幼稚。”
阮秋深呼吸一口气,还有一个半月就高考了,他实在想不明白顾芒为什么会在这种节骨眼走,这没有任何道理,没有任何缘由。
思来想去,也就是那一个原因。
“你......”阮秋低着头开口,“你要是不想做...我可以不逼你在学校做......”
顾芒很短地愣了一下,说:“不是这个原因——”
“不是这个还能是什么!”阮秋大声反驳,仰着头死死瞪着顾芒,“你不能走。”
顾芒无言地看着他,又低头看那个钳制住他的手腕。
“你总不能这样抓着我一辈子,”
顾芒说,“更何况,你说的很对,我只是个你的泄|欲工具,没必要这样。”
“闭嘴!”
顾芒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