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殿试被毁(21)

他还没来得及喊,就被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从身后抱住了。

梦中的他拼命挣扎,却因为在这一世,没有听夫子的话,勤加锻炼,很快就被男人按在了床上。

一夜屈辱。

梦里的他不知道,观梦的裴宣心里清清楚楚。就算没有蜡烛,看不清楚,他也知道,这个人就是敬王。

待他再次醒来,匆匆入宫,参加殿试。

他强忍着不适,写完了文章,却在与陛下对答之时,晕倒在地。

陛下震怒,将他的文章抽出来,看也不看,直接甩在他面前,让人把他拖下去,发配边疆。

他倒在地上时,看见身边熟悉的衣摆。

柳师兄低头看着他,看见他脖子上的痕迹,一脸不可置信,似乎不相信竟然有学生能在殿试前夜做出这种事情。

柳师兄往边上躲了躲,不再看他。

裴宣一惊,心脏不由地跟着紧了一下。

在梦中的柳师兄眼里,他只是一个秽乱殿试的学生,柳师兄清高自持,自然很嫌弃他。

他想跟柳师兄解释,张了张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御前失仪,他被陛下发配边疆,连回家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母亲收到噩耗,哭晕几回。

在边关,他再一次相信了敬王,相信敬王是救他出泥潭的那个救世主,甚至还爱上了他。

梦里的裴宣不清楚,做梦的裴宣倒是清清楚楚。

敬王早就和西北振威将军勾结在了一块儿,所以裴宣被发配边疆之后,被当地官员刁难,也是出于敬王授意。

敬王先让人磋磨他一阵,待他心灰意冷之时,再以救世主的姿态来到裴宣面前。

帮他解围、鼓励他,裴宣自然死心塌地,一心追随敬王。

几年后,他随敬王造反,为敬王出谋划策。

大军攻入都城当天,庆功宴会上,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毁了他殿试的那个男人,就是敬王!

梦里的他,确实也是太过单纯,没有半点心眼。

他在敬王府中被辱,大声呼救,都不曾有侍从过来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可见早就有人打点好了侍从。

在王府里能指使得动侍从,欺辱他的男人,不是敬王,还能是谁?

而他竟然还想保全敬王,为敬王谋划。他又一次被敬王按在那个地狱一般的房间里,黏腻恶心。

造反成功,大好的日子,他以为能够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是他却疯了。

敬王认为他在装疯,甚至用母亲威胁他低头认错。

在敬王登基立后的那天晚上,裴宣收到了母亲离世的消息,趁着看管他的宫人去吃酒,逃出囚禁他的冷宫,爬上城楼,一跃而下。

耳边风声凌厉。

裴宣却松了口气,这样也好,死了也好。

敬王抱着他的尸体,哭得像一个“失去了珍贵玩具的孩童”。

忽然,裴宣听见许多奇怪的声音。

“恪守规矩的裴宣第一次直呼敬王的名字,竟然是在临死前。”

“铁骨铮铮的敬王第一次流泪,竟然是在裴宣快死的时候。”

“真是绝美爱情!”

裴宣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什么铁骨铮铮?什么绝美爱情?他听不懂。

可是梦境并没有结束,他没死成。

那天下了雪,雪地厚厚一层,他摔在雪地上,没有死。

敬王抱着他,对着太医怒吼:“救不了他,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那个声音也在附和:“好霸道,绝美爱情!他好爱他!”

刀悬颈上,太医们拼尽全力,终于把裴宣救了回来。

可是他却变成了一具木偶,不会哭,不会笑,在敬王强迫他的时候像一具死尸。

那个声音又说:“敬王的火葬场开始啦!”

所谓的火葬场,就是——

敬王单膝蹲在他的床榻前,握着他的手,向他道歉:“阿宣,我知道我错了,我不知道怎么爱你,我只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是我用错了法子。”

敬王把先帝的尸首吊在他面前,对他说:“都怪他,都怪先帝把你发配边疆,我已经下令将他千刀万剐。阿宣,你看着可解气?你也来一刀。”

敬王又带他去看柳师兄的尸首,对他说:“我知道,这个柳岸,从前眼高于顶,瞧不起你,他也死了,我把他杀死了。”

裴宣终于有了表情,他睁大眼睛,从床榻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柳师兄的尸首。敬王入城,柳师兄自刎殉国,他脖子上好大一条刀口,几乎把整个头颅都割下来。

裴宣张了张嘴,跌下床榻,扑到柳师兄的尸首身边,想要拢住他,眼泪簇簇落下。

敬王从身后抱住他:“阿宣,以后都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欺负你的人全都被我杀了。”

尽管这一切祸事因敬王而起,可他却被排除在外。

为什么他不用被千刀万剐?

倘若这世间真的有因果报应,为什么始作俑者不用被千刀万剐?

那个声音告诉他,因为敬王是“主角攻”,是他的“官配”,是他的夫君。

所以敬王还是可以被原谅的,只要他“火葬场”了,没什么不能被原谅的。

裴宣大受震撼。

当然了,敬王的“火葬场”还没有结束。

他继续给裴宣蹲下、道歉——因为要保有帝王的尊严,所以是单膝蹲下。

道歉二次,淋雨一次,发热喊着裴宣的名字一晚上,消息被他刻意送到裴宣耳里。

最后他力排众议,立裴宣一介男子为皇后,引来朝野非议,但他在所不惜,偏要逆天而行!

裴宣像一个提线木偶,感受着心中不知从而来的感动,只觉得恶心至极。

他被强迫着抬起手,握住敬王的手,笑着道:“傅闻洲,我原谅你了。”

敬王失而复得,欣喜若狂,拥他入怀,向他许诺:“阿宣,我一定好好对你,我爱你。”

这个故事就这样结束了。

裴宣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可是却动弹不得。

许多个声音充斥在他耳边。

“火葬场好旺!”

“但总感觉还不够。”

“还不够?攻都下跪道歉好几次了,皇帝能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受自己都原谅攻了,人家小情侣打打闹闹搞情趣,你一个局外人管这么多干什么?”

“攻只是不会爱而已,一生这么长,受再慢慢教他不就行了?”

……

裴宣头疼欲裂,却仍旧深陷于梦境不得出。

应这些声音的要求,接下来还有几个被称为“番外”的小故事。敬王与他的结婚大典,敬王给他穿皇后礼服,哄着他喊自己“夫君”。

敬王虽然将几个臣子的女儿纳入后宫,但是非必要不碰她们,直到她们其中一个生下孩子。敬王将孩子立为太子,完成了“帝王的任务”之后,就独宠皇后。

他们管这叫“帝王的深情”。

番外最后,敬王与他白头到老,成为一对令人称羡的帝后。

小辈围在裴宣身边,说以后也要嫁给像敬王一样好的男人,裴宣的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裴宣再也忍不住,猛地睁开眼睛,“哇”地一声,干呕出声。

他从梦中醒来,天色全黑,低沉沉地压得人心慌。

裴宣低着头,目光阴郁,浑身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死死地握着桌案一角,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把桌子角给掰下来。

这都是什么事情?

直到他看见自己身上的靛蓝官服时,他才回过神,马上冲到一边,抱着痰盂,不住地干呕。

他晚上忙着查案,没吃什么东西,也呕不出什么来。

帝王的深情。

呕——

令人称羡的帝后。

呕——

他被毁了前程,唯一的亲人被磋磨致死,原本的同窗师兄被逼死。

敬王可是蹲下给他道歉了啊,二次呢!整整二次呢!

呕——

他做错了什么?

他的母亲做错了什么?柳师兄做错了什么?

被敬王威胁的太医做错了什么?被他锁在后宫里的那些妃嫔做错了什么?

裴宣正抱着痰盂干呕,差役走到门前,被他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帮他拍拍背:“裴大人,你怎么样?是不是太劳累了?”

差役把手帕递给他,又帮他倒了一杯茶:“大人清清口。”

裴宣平复心情,用茶水漱口,按了按唇角:“你来有什么事?”

差役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那个逆贼,我担心一直塞着他的嘴,把他给捂死了,就去松开了一下。结果他又开始胡言乱语,这回说的话更过分了……”

裴宣道:“你说。”

“说,裴大人是他的皇后,他是裴大人的夫君,他要裴大人陪他一起造反……”

想到梦里的事情,裴宣又忍不住呕了一声。

恶心!

差役拍拍他的背:“我已然将他的嘴给堵住了,只是他的话太过惊世骇俗,所以赶紧过来通报大人一声。大人若是身体不适,就早些回去歇息吧?”

裴宣握了握拳头,站起身来:“不必,准备一下,派人去告知夫子与师兄——”

“我要夜审傅闻洲!”!